昏暗的囚室,隻有一盞氣死風燈發出昏黃跳躍的光。黃金榮被粗麻繩捆在一張結實的木椅上,頭發淩亂,臉上還帶著戲妝未完全卸去的油彩,眼神驚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他,上海灘叱吒風雲的青幫大亨黃金榮,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像捆豬一樣綁在這裡!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年輕、挺拔、穿著嶄新少將軍服的身影,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黃金榮努力眯起被燈光刺得生疼的眼睛,看清了來人的臉。年輕,英俊,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你就是盧小嘉?”黃金榮嘶啞著嗓子,強作鎮定地質問。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眼見到這位傳說中“剛到上海”的督軍如此年輕,還是讓他心頭震動。
盧小嘉在黃金榮麵前幾步遠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獵物,輕輕點了點頭:“不錯,正是本督軍。黃老板,久仰大名啊。沒想到第一次見麵,是在這種地方。黃老板昨晚在戲院的威風,本督軍可是……印象深刻。”
“盧小嘉!”黃金榮被他的語氣激怒,掙紮了一下,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他低吼道,“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動我?老子手下幾十萬青幫子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識相的趕緊把老子放了,磕頭賠罪,老子或許還能考慮給你留個全屍!要不然,老子讓你在上海灘活不過三天!”
他聲色俱厲,試圖用往日的威名和青幫的勢力嚇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然而,盧小嘉聽完,不僅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囚室裡回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譏誚和寒意。
“哈哈哈……黃老板,真是……好硬的口氣。”盧小嘉笑聲漸歇,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黃金榮肥膩的臉頰,動作很輕,卻充滿了侮辱的意味,“隻不過,本督軍很好奇,是你的嘴比較硬呢……”
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還是你的骨頭比較硬?”
黃金榮被他眼中的殺意和冰冷的語氣激得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混跡江湖多年,見過狠人,但像盧小嘉這樣,明明在笑,眼神卻像在看死物一樣的年輕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你想乾什麼?”黃金榮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音。
“不乾什麼。”盧小嘉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剛才碰過黃金榮臉頰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麼臟東西,“隻是想請黃老板在這裡……好好反省反省。想想清楚,在上海灘,現在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將手帕隨手扔在地上,不再看黃金榮一眼,轉身對守在門口的一名軍官(趙隊長)淡淡吩咐道:“黃老板火氣大,讓他……降降火。記住,彆弄死了,本督軍留著他還有用。”
“是!督軍!”趙隊長立正敬禮,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盧小嘉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囚室,順手帶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門剛一關上,囚室裡就響起了趙隊長冰冷的聲音:“黃老板,得罪了。督軍有令,給您……‘降降火’!”
隨即,便是一陣拳腳到肉的沉悶聲響,以及黃金榮最初還強忍、隨後便控製不住爆發出的淒厲慘叫和咒罵!
“啊——!盧小嘉!我躁你祖宗!啊——!彆打了!住手!……”
“骨頭還挺硬?繼續!”
“饒命!督軍饒命啊!我錯了!啊——!”
殺豬般的嚎叫透過並不太隔音的木門,隱約傳到外麵的走廊。盧小嘉站在走廊儘頭,點燃一支雪茄,緩緩吸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聽著。對於黃金榮這種手上沾滿鮮血、惡貫滿盈的黑幫頭子,他不會有絲毫憐憫。隻有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手段打掉他所有的囂張氣焰,折斷他所有的脊梁,才能讓這條毒蛇真正感到恐懼,才能為接下來的“合作”鋪平道路。
半個時辰後,趙隊長從囚室裡出來,向盧小嘉彙報:“督軍,教訓了一頓,斷了幾根肋骨,掉了滿嘴牙,昏過去兩次,都用水潑醒了。現在老實多了,問什麼答什麼。”
“嗯。”盧小嘉點點頭,“給他處理一下傷口,彆讓他死了。然後,派人去給杜月笙送個信。”
“是!”
法租界,杜公館。
杜月笙一夜未眠。黃金榮被抓的消息傳來時,他正在與幾位心腹商議應對盧小嘉“到任”之事,聞訊大驚失色。緊接著,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消息傳來——他派去多方打探的手下回報,根本找不到盧小嘉“專列”抵達的任何確切信息,那位新任督軍和他的部隊,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而黃金榮被抓,顯然是盧小嘉早已到了上海,並且精準地發動了突襲!
“好一個暗度陳倉!好狠的手段!”杜月笙麵色陰沉。盧小嘉不僅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行動之果決、情報之準確、下手之狠辣,遠超他的預估。這絕對不是一個依靠父蔭的紈絝,而是一個極其危險、野心勃勃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