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紮我?”黑蠍子冷笑,“我全身經脈都被毒蝕壞了,你那套穴道對我沒用。”
“我不紮你穴位。”霍安目光沉靜,“我紮你眼睛。”
話音未落,五針齊發,直取雙目與鼻梁三角區。
黑蠍子本能後仰,鐵鉗格擋,兩根銀針被彈開,另外三根擦著他麵具邊緣飛過,釘入身後牆壁。
“差一點。”霍安咂舌,“你反應還挺快。”
“你也一樣。”黑蠍子喘了口氣,“難怪太醫院的人都想除掉你。”
“他們想除掉我,是因為我揭了他們的老底。”霍安揉了揉左腿,“你呢?誰雇你的?”
“沒人雇我。”黑蠍子緩緩逼近,“我是來找答案的。你能讓死人活,能讓廢人走,那你能不能治好我這副身子?”
霍安愣了一下:“你……是來求醫的?”
“不是求。”黑蠍子聲音低沉,“是逼。你給我治,我不殺你徒弟;你不治,我就讓他嘗遍我試過的所有毒。”
霍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煩什麼人嗎?”
“什麼?”
“一邊說自己可憐,一邊拿彆人更慘的事當借口去害人。”霍安把最後一根銀針夾在指間,“你被人拋棄,所以你要讓所有人也嘗嘗被折磨的滋味?這不叫報仇,這叫墮落。”
“少廢話!”黑蠍子暴喝,鐵鉗夾向霍安脖頸。
霍安側頭避開,反手將銀針刺入對方手腕連接處的縫隙,借力一挑,竟讓鐵鉗鬆動了一瞬。他趁機拽住孫小虎後領,將人甩到身後安全區。
“跑!”他低吼。
孫小虎拔腿就往鎮口方向奔去,邊跑邊喊:“來人啊!黑蠍子來了!救命!”
黑蠍子轉身欲追,被霍安一記肘擊砸中肋部,悶哼一聲。他回頭瞪向霍安,眼中怒火燃燒:“你敢攔我?”
“我不攔你。”霍安站定,按著左腿緩了口氣,“但我不能讓你帶走他。他是我徒弟,也是我兄弟。你要動手,衝我來。”
黑蠍子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道:“好。我不碰他。但你得跟我走一趟。”
“去哪兒?”
“我的地方。”黑蠍子說,“你給我診一次脈,開一副藥。若你能讓我睡一晚上安穩覺,我不再找你麻煩。”
霍安挑眉:“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黑蠍子收回鐵鉗,“否則,我每天夜裡都來,直到你答應為止。”
霍安想了想,點頭:“行。但我有個條件。”
“說。”
“不準動我醫館剩下的一磚一瓦,不準嚇唬鎮上百姓,更不準碰孫小虎一根汗毛。”
“可以。”黑蠍子道,“隻要你跟我走。”
“還有。”霍安從地上撿起一隻空陶罐,裝了一撮藥粉放懷裡,“我得帶點藥。”
“你怕我半路毒死你?”黑蠍子嗤笑。
“我怕你半夜肚子疼,我沒藥救你。”霍安拍拍罐子,“畢竟,你是病人,我是大夫。病人都該活著回去。”
黑蠍子怔了怔,竟沒反駁。
這時,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村民聞聲趕來。霍安回頭看了一眼,對黑蠍子說:“走吧,趁人多之前離開。”
黑蠍子點頭,轉身走向鎮外荒林。霍安臨走前彎腰撿起那塊歪斜的“安和堂”牌匾,輕輕放在草堆上,然後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兩人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之中。
孫小虎氣喘籲籲地帶著一群村民趕到時,隻看見滿地狼藉和那個孤零零的牌匾。
“師父……”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安”字上被火燎出的裂痕,聲音發顫,“你可千萬彆出事啊……”
鎮口的老槐樹下,茶攤老板娘端著銅壺走過,瞥了一眼廢墟,不動聲色地將一枚銅錢塞進袖中暗袋。
與此同時,城西某處密室,一名灰袍人正在翻閱一本冊子,上麵寫著“藥人計劃·第三卷”。他抬頭看向窗外,輕聲道:“霍安,終於入局了。”
霍安並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自己正跟著一個戴麵具、拿鐵鉗的瘋子,走在一條通往深山的老路上。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挺直了背。
風吹起他殘破的短褐,袖口的金色經絡圖在陽光下一閃而過。
他摸了摸懷裡的藥罐,低聲自語:“希望你真的隻是想治病,而不是想找個人陪你一起瘋。”
山路蜿蜒,前方樹林幽深。
黑蠍子走在前頭,忽然停下,回頭看他:“怕了嗎?”
“怕。”霍安實話實說,“但我更怕你治不好,以後天天來砸我家。”
黑蠍子沒說話,轉身繼續前行。
霍安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林中。
陽光被樹冠割碎,灑在泥路上,斑駁如藥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