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陳玄的電話,趙磊愣了足足半分鐘。
聽筒裡還殘留著忙音,他腦子裡卻反複回蕩著那句話——“比起那些東瀛人和西洋鬼子,我現在更頭疼的是,我的菜地被一頭野豬給拱了”。
辦公室裡,749局的作戰地圖攤了滿滿一桌子,標記著東瀛陰陽寮和西方教廷的動向紅點密密麻麻,連空氣裡都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可在那位前輩眼裡,這些足以讓整個超自然界震動的大動作,竟然還比不上一畦被糟蹋的青菜。
趙磊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陳玄前輩的世界,和他們這些整日裡刀尖舔血的人,壓根不在一個維度。
龍脈之核的安危,華夏超自然防線的穩固,這些壓在749局所有人肩上的重擔,在前輩那裡,或許真的就隻是“順手管管”的閒事。他真正在意的,從來都是神農架的一草一木,是他屋前的菜地,是午後的一覺安穩覺。
“隊長,裝備都檢查好了,什麼時候出發?”門外傳來隊員的聲音,打斷了趙磊的思緒。
他收斂心神,沉聲應道:“備車,去神農架核心區巡邏。另外,帶點菜籽和農具,順便……幫前輩把菜地修一修。”
隊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應道:“明白!”
越野車再次駛入神農架的腹地,這一次,沒有了上次的硝煙和血腥,隻有山林間的靜謐和清新。越靠近核心區,空氣裡的靈氣越發濃鬱,連呼吸都覺得舒暢。
趙磊坐在車上,目光掃過窗外連綿的青山,心裡五味雜陳。
上次來這裡,他和隊員們身陷絕境,是陳玄前輩如同神兵天降,救了他們一命。如今再來,卻是帶著敬畏和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不知道陳玄前輩的具體住處,也不敢貿然打擾,隻能帶著隊員們,沿著龍脈核心區的邊緣,緩緩巡邏。
車子在一條溪流邊停下,趙磊帶著隊員們下車,開始仔細檢查周圍的禁製和防禦係統。
“隊長,你看那邊!”一個隊員突然指著遠處的湖泊,壓低了聲音。
趙磊順著隊員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隻見不遠處的湖泊邊,泊著一艘小小的竹筏,竹筏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大衣,下身是寬鬆的迷彩褲,腳上依舊是那雙人字拖,正懶洋洋地坐在竹筏邊緣,手裡捏著一根魚竿,魚竿的線垂在清澈的湖水裡,隨風輕輕晃動。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連他嘴角叼著的那根草根,都仿佛染上了暖意。
是陳玄前輩!
趙磊下意識地就想邁步上前,腳步剛抬起來,又猛地頓住了。
他看到陳玄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湖麵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顯然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趙磊的心,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想起上次在山穀裡,前輩說過的那句“吵我午睡”。
這位前輩,怕是最煩彆人打擾他的清淨。
趙磊連忙朝隊員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原地待命。
隊員們也都看到了竹筏上的陳玄,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眼神裡充滿了敬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距離不算太遠,他們甚至能看到,湖水裡的魚群,正圍著竹筏打轉,時不時有調皮的小魚,躍出水麵,濺起一圈圈漣漪。可陳玄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慢悠悠地晃著腿,手裡的魚竿紋絲不動,也不知道是真的在釣魚,還是隻是在享受這夕陽下的時光。
趙磊就那麼站著,遠遠地望著那個背影。
這個背影,看起來單薄得很,和山裡那些普通的護林員,沒有半點區彆。可就是這個背影,曾經隨手鎮壓了化蛟巨蟒,一招秒殺了東瀛的頂尖咒術師,把不可一世的吸血鬼親王,追得如同喪家之犬。
他想起了基地會議室裡,那些高層看到錄像時,集體失聲的震撼模樣。想起了局長龍戰,反複叮囑他們,要把神農架核心區列為最高級彆禁區,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這位前輩,就像是這片神農架的守護神,默默地守著這片土地,守著華夏的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