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才安生幾天。”他低低嘟囔，嘴角勾出點似笑非笑的意思。
白猿像是聽懂了，停下嘴，支著耳朵往穀口方向望，喉嚨裡發出悶悶的嗚咽。
這時候，神農架外圍的林道上，一支“生態考察隊”正費勁地往前挪。
十來個人，都穿著專業衝鋒衣，背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裡拿著羅盤、望遠鏡、樣本瓶，看著跟尋常科考隊員沒兩樣。領頭的是個金發碧眼的男人，高鼻梁，眼神銳得很，臉上掛著溫和笑，一口中文流利得很，就是帶點異域口音：“大夥兒快點，前麵那片針葉林就是目標區，爭取天黑前搭好營地。”
他叫加百列，是西方教廷聖教團的神聖騎士，也是這小隊的頭兒。
隊裡其他人應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興奮，隻是眼底深處，藏著點跟科考隊員不搭邊的警惕和肅殺。
沒人知道，這些登山包內側都貼著教廷特製的聖光符文，既能藏住氣息，危急時還能激出護體聖光；手裡的羅盤，其實是教廷花重金造的龍脈探測器，能逮住地底龍脈湧出來的微弱靈氣；那些樣本瓶裡裝的也不是試劑，是浸過聖水的特製容器，專門收龍脈之核散的靈力。
三天前，教廷接到東方分部密報，說東瀛陰陽寮派去神農架的兩個高手全折了，連屍骨都沒帶回來，隻傳回來段模糊影像——個黑衣人彈指間滅了強敵，周身龍氣濃得快化不開。
教廷高層坐不住了。
龍脈之核，那是能撼動三界格局的寶貝，傳說得它的能溝通天地龍脈，有使不完的靈力，甚至能借它突破神境，跟天地同壽。這麼個寶貝，教廷惦記好久了，就是礙於東方修行界的壁壘，一直沒敢動。
如今東瀛人栽了，反倒讓教廷瞅著了機會。他們斷定，那黑衣人手裡有龍脈之核，實力深不可測，尋常法子肯定不行。於是聖教團連夜合計，決定險中求勝，派支精銳神聖騎士小隊，裝成生態考察隊，摸進神農架腹地，找機會搶龍脈之核。
“隊長，探測器有反應了。”隊裡個棕發青年忽然停下，壓著聲音說。他手裡的羅盤指針瘋轉，頂端的藍光忽明忽暗。
加百列眼神驟然一緊，快步上前接過羅盤細看。盤中央的藍光越來越亮，還隱隱發燙，顯然離龍脈之核越來越近了。
“收著點氣，彆驚動任何人。”加百列沉聲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片林子不簡單，說不定有老妖獸窩著，身份一暴露，咱都得死在這兒。”
隊員們紛紛點頭，下意識握緊藏在登山杖裡的騎士劍，身上的聖光氣瞬間收得乾乾淨淨，連喘氣都輕了。
他們順著林道小心翼翼往前挪，腳下的落葉踩得沙沙響，驚起不少飛鳥走獸。越往深處走，周圍的樹越粗越高，遮得天昏地暗，日頭隻能透過葉縫灑下斑駁的點。
空氣裡的靈氣也越來越濃，吸一口都覺得渾身舒坦。加百列手裡的羅盤指針，穩穩指向一個方向——正是陳玄所在的山穀。
“目標在前麵十裡地。”加百列眼裡閃過絲熱乎勁，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所有人聽著，保持警戒，見了目標就啟動第二方案。”
這第二方案，就是裝成路人靠近，要是對方實力不行，就直接動手搶；要是對方太厲害，就先躲著觀察，等教廷後續支援。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林子裡傳來叮鈴哐啷的響，像是風鈴在晃。
加百列腳步猛地頓住，臉一下子凝重起來。
那聲音……帶著股殺伐氣，跟他以前在教廷典籍裡看到的，記載上古戰場遺物的描述，隱隱有些像。
“咋了，隊長？”棕發青年低聲問。
加百列沒答，隻是側耳聽那隨風飄來的響。那聲音忽遠忽近，像在耳邊，又像在天邊，帶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忽然有種預感，這次神農架之行，恐怕不會像計劃的那麼順。
山穀裡，陳玄放下手裡的竹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望著西方教廷小隊來的方向，眼底的銳光更盛了。
“教廷的人……倒比想的來得快。”
他輕聲念叨，指尖輕輕拂過腰間的玉佩，玉佩上的龍紋流轉，隱隱有龍吟聲。
白猿也站了起來，齜著牙，露出尖牙，圓溜溜的眼裡滿是警惕。
風又起了，簷下的風鈴響得更急。
叮鈴，哐啷。
像是在為要到來的風暴，先奏起個序曲。
陳玄抬頭望遠處的雲，那兒的天，已經隱隱發黑了。他彎腰從牆角拎起砍刀，往磨石上蹭了蹭，刀刃在日頭下閃著寒光。
“既然來了，總得留下點啥。”他低低說了句，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
白猿似懂非懂，對著穀口的方向吼了兩聲，聲音裡帶著警告。
林間的風更緊了，吹得樹葉嘩嘩響，跟風鈴的叮當聲混在一起，倒像是千軍萬馬在遠處集結。加百列帶著小隊越走越近，羅盤上的藍光已經亮得刺眼，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龍氣，讓他們又興奮又緊張。
沒人注意到，路邊的草葉悄悄蔫了下去，幾隻剛才還在蹦跳的山雀，突然噤了聲，撲棱棱往林子深處飛了。
陳玄把磨亮的砍刀靠在槐樹下，轉身回屋拎了把竹椅，就坐在院門口，慢悠悠地晃著。白猿蹲在他旁邊，爪子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野果，隻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穀口。
風鈴還在響，日頭慢慢往西斜，把兩人一猿的影子拉得老長。
穀口的林子裡，加百列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做了個警戒的手勢。他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威壓越來越近，像座山似的壓過來，讓他後背都冒了層冷汗。
“隊長，要不……先撤回去？”有隊員忍不住低聲問，聲音裡帶著怯意。
加百列咬了咬牙，握緊了手裡的登山杖——杖裡的騎士劍已經蠢蠢欲動。他搖了搖頭，沉聲道：“都到這兒了，撤什麼？按計劃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率先邁步往穀裡走。隊員們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風穿過穀口，帶著風鈴的響聲，迎麵向他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