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穿林而過,卷著鬆針和野菊的香,漫過幽深的山穀。加百列帶著聖騎士小隊,順著羅盤藍光指的方向,撥開齊腰深的野草往裡走。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沒什麼聲響。
越往深處,空氣裡的龍氣越濃,像有隻無形的手在前麵牽,引著他們一步步往前挪。棕發青年手裡的探測器藍光亮得穩當,指針死死釘在前方,半分都不晃。
“隊長,就在前頭了。”青年壓著嗓子說,喉結滾了滾,眼裡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
加百列微微點頭,抬手讓隊伍停下。他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目光利落地掃過前頭的林子。透過枝葉縫,能瞧見一汪清亮的溪水流著,陽光灑在水麵上,閃閃爍爍的。溪邊青石上,坐著個穿黑衣的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身板挺得直,手裡捏著根竹竿,竿梢係著的魚線垂在水裡,連個浮漂都沒有,怎麼看都不像正經釣魚的。
可偏偏,他周身繞著的龍氣濃得化不開,像片無形的雲,把這方溪水都罩住了。
加百列心猛地一跳。
是他!
密報裡說的那個彈指間滅了東瀛陰陽寮高手的黑衣人!
他深吸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衝身後隊員遞了個眼色。眾人立馬會意,都收了身上的殺氣,換上副又累又興奮的科考隊員模樣,有人還從背包裡掏出標本夾,假裝四處打量。
“這位先生,打擾了。”加百列先邁步上前,聲音溫得像春風拂過,一口中文溜得很,“我們是西方來的生態考察隊,進山看植被分布,沒想到迷路了,不知先生能不能指個路?”
他說完,溪邊的黑衣人卻一動不動,像沒聽見似的。
陳玄垂著眼,目光落在平靜的溪麵上。水清亮得能見底,幾條拇指大的小魚在石縫裡穿來穿去,魚線跟著水流輕輕晃,他指尖搭在竹竿上,沒加半分力道。
白猿蹲在他旁邊,懷裡抱著啃了一半的野果,瞧見這群金發碧眼的“考察隊”,立馬齜起牙,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像是在警告。
加百列臉上的笑僵了瞬,又很快緩和。他往前挪了兩步,故意晃了晃手裡的羅盤,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先生,您知道這附近有啥特彆的地形不?我們的儀器好像出問題了,一個勁往這邊指。”
這話聽著平常,實則是在試探。他想看看,這人到底知不知道龍脈之核的事。
隊員們也跟著搭話:
“是啊先生,我們走了大半天,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就您在這兒釣魚呢。”
“這山裡林子太密,導航都失靈了,要不是看到您,我們還真不知道往哪兒走。”
七嘴八舌的聲音在溪邊響起來,打破了山裡的靜。可陳玄還是沒回頭,仿佛身邊這群人,不過是陣無關緊要的風。
他指尖輕輕一挑,魚線微微繃緊。
溪水裡,一條巴掌大的草魚遊過來,正慢悠悠蹭著魚鉤。
加百列的目光落在陳玄手裡的竹竿上,瞳孔微微一縮。那竹竿看著普普通通,像從路邊隨手折的,可仔細瞧,竿子表麵竟隱隱有龍紋在動,跟他腰間玉佩上的紋路,竟是一個路數!
他心裡更驚了,剛想再說點什麼,卻見陳玄指尖輕輕一抬。
“嘩啦——”
一聲輕響,那條巴掌大的草魚被魚線帶著躍出水麵,在空中劃道銀亮的弧線,準準落在他旁邊的竹簍裡。
從頭到尾,陳玄都沒看魚漂——壓根就沒有魚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