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貴站在山包上,看著滿地的屍體,身體搖搖欲墜。
清點戰損的報告很快送來。
373團,傷亡超過三百人,一個加強團,幾乎被打殘。
鄧晉康和孫夢僧趕到戰場時,天已經快黑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鄧晉康的馬靴踩在鬆軟的泥土上,泥土被血浸透,變得黏膩。
他看著一個個倒下的川軍士兵。他們大多很年輕,但穿著單薄的軍衣和草鞋,
手裡還緊緊握著老舊的步槍。
孫夢僧撿起一把鬼子的三八式步槍,拉動槍栓,動作流暢,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他又看了看川軍士兵手裡的漢陽造,槍栓早已磨損。
他沉默著,臉色鐵青。
周圍的士兵在默默地收殮戰友的遺體,沒有人說話。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整個戰場。
臨時指揮部裡,一盞馬燈發出昏黃的光。
燈光照在鄧晉康和孫夢僧的臉龐,兩人的臉上布滿了陰雲。
鄧晉康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涼水。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夢僧,僅僅一個中隊,就讓我們一個團傷筋動骨。救援汶上的命令,怕是要從長計議了。”
他想起了晉城會戰。同樣是這樣,川軍的兄弟們用血肉之軀去對抗鬼子的鋼鐵。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砰!”
孫夢僧一拳砸在桌子上。木箱發出沉悶的響聲。
要說第二十二集團軍,雖說是一個集團軍,有三個軍,係兩師兩旅的編製。
但要嚴格算下來,整個22集團軍才8個團,不到兩萬人,嚴重不滿編,更彆說武器簡陋了。
而且還是剛打完晉城會戰,這場戰鬥,川軍打得十分慘烈,四萬人就隻剩下兩萬人。
但打完之後,校長便將他們放棄了,不僅不給裝備補給,連軍餉都不發了。
無奈,為了讓戰士們吃飽飯,孫夢僧隻能帶著他們,搶了閻百川的一個軍火庫。
得知軍火庫被搶後,閻百川大怒,當即打電話給校長告狀。
校長為了和稀泥,讓白建生給程頌雲打電話,問他們是否收留這支川軍。
程頌雲則直言不諱地表示,二戰區都不要,我們一戰區憑什麼要?
後來校長也被弄煩了,隻能讓白健生打發這些川軍回川,
但後者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直接致電李德臨,問他是否願意收留這支部隊。
第五戰區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二話不說便將這支部隊接收了,這才有了他們出現在這裡的情況。
鄧晉康憂心忡忡地說道,
“夢僧,小鬼子比咱們想的要難纏不少,咱們這樣貿然去救援汶上,怕是會損失不少。”
“是啊司令,要是最終還完不成李司令的命令,咱川軍丟不起這個人!
還不如去藤縣!”
鄧晉康看著地圖,良久後說道,
“滕縣的防禦,必然是重中之重。若是去藤縣,同樣是一場硬仗,一場血戰。”
孫夢僧的臉上毫無懼色。
“司令,打硬仗,我們川軍不怕。總比去汶上,最後還完不成任務要強。”
“好。”鄧晉康點了點頭。
兩人湊到地圖前,油燈的光芒照亮了他們嚴肅的麵龐。
一個詳細的作戰計劃逐漸成型,就這樣,二人商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命令一條條發出。
電報員的手指在發報機上飛快地敲擊著。滴滴答答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傳出很遠。
命令第45軍軍長陳鼎勳,率麾下第125師,在界河東西一線構築防禦陣地。
他們的任務是正麵牽製住日軍,為攻擊滕縣的主力部隊創造機會。
這是一個硬骨頭。他們將要麵對日軍最猛烈的炮火。
命令第127師作為機動部隊,控製於滕縣周邊地區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