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涿鹿城天色未亮,大雪紛飛。
尖銳的號聲刺破了淩晨的寂靜,撕開了營區的寒風。
第二十二集團軍的營地瞬間活了過來。士兵們從地鋪上翻身而起,動作迅速地整理行裝。
昨夜,戰區會議剛剛結束。
今日,北上滕縣的軍令便已下達,時間可謂是緊迫到了極點。
營門口,街道上,到處都是川軍士兵。
他們背著行囊,扛著步槍,身上落滿了雪花。
地上積雪已經沒過腳麵,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士兵們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每個人的鼻尖都凍得通紅。
手指僵硬,幾乎握不住槍栓,但沒人敢有絲毫懈怠。
一名老兵正費力地收緊自己身上的棉衣,那件棉衣已經打了好幾個補丁,棉花也結成了硬塊,根本不怎麼保暖。
他隻能把腰帶再紮緊一圈,希望能擋住一些灌進來的寒風。
旁邊的年輕士兵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他打開一層又一層,裡麵是幾塊乾硬的饃饃和一小撮紅色的辣椒麵。
這是他全部的乾糧,他把紙包重新裹好,塞進最貼身的衣兜裡。
放眼望去,整編完畢的隊伍在雪地裡拉成一條長長的黑線。
炮兵連的士兵們正合力推動著沉重的山炮,車輪在深深的車轍裡艱難滾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輜重兵則把一箱箱彈藥抬上老舊的卡車,卡車數量嚴重不足,更多的部隊隻能依靠騾馬和人力。
士兵們用肩膀挑著擔子,用後背背著物資,沉默地跟在隊伍後麵。
裝備雖然簡陋,但隊伍的秩序卻井然。沒有喧嘩,沒有混亂,隻有腳步聲和器械的碰撞聲,彙成一股奔赴戰場的洪流。
涿鹿城外,一片開闊的雪地。
風比城裡更大,雪也更密。
一個臨時搭起的司令台,用幾麵軍旗和一圈沙袋圍出了一個簡陋的方形空地。
第二十二集團軍各師、各團的代表已經列隊完畢。
寒風卷著軍旗,發出獵獵的響聲。
“立——正!”
主持軍官用儘全力高聲喊道,
“李長官到!”
唰!
所有士兵同時挺胸抬頭,手中的步槍齊刷刷上揚,動作整齊劃一。
會場瞬間鴉雀無聲,風聲,旗聲,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響。
李德臨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腰間係著武裝帶,腳踩著鋥亮的軍靴,
一步一步走上司令台,肩上還沾著一些未來得及撣掉的雪霜
李德臨走到台前,先是一個簡短有力的軍禮。
“弟兄們!”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
“我們從川中千裡跋涉而來,不是來當亡國奴的!”
“敵人的板垣、磯穀兩個師團,正從北麵壓過來。
涿鹿,就是我們喉嚨口的一塊骨頭!這裡一旦失守,魯南不保,涿鹿危矣!”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用帶著一絲桂省鄉音的普通話,
繼續說道,
“我知道,在座的都是川中子弟,都是好漢。
今天,我想給各位兄弟、各位鄉黨,講一個老故事。”
台下的川軍將士們都豎起了耳朵。
“當年,諸葛武侯六出祁山,北伐中原。
我們蜀中的山有多高,路有多險,大家都知道。
運送軍糧,比登天還難。
但武侯為了匡扶漢室,依然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李德臨的話,像一股暖流,注入了士兵們冰冷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