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夜風裹著鐵鏽與焦糊味,吹過廢棄倉庫的破窗。林辰靠在牆邊,右臂紗布滲出血跡,左眼仍殘留著能量紋路的餘影。他剛從玄湮教徒的圍攻中突圍,帶著陳燼拚死送出的情報——“業火蓮台”已進入城市管網,三十六小時內將抵達中心樞紐。而他手中唯一的武器,是那支玻璃上烙著星紋的手電筒。
突然,巷口傳來雜亂腳步聲。
他警覺地抬手準備反擊,卻見一隊人影逆著月光走來。為首的是周大夫,左臂吊著簡易繃帶,白大褂沾滿血汙,臉上多了一道焦痕,可眼神依舊堅定。他身後跟著七八名社區居民:修車的老李、賣菜的王嬸、退休教師張秀蘭,甚至還有曾貼過“通緝令”的青年小趙——此刻人人手中都握著一支改裝過的強光手電,燈頭纏著銅線,電池盒外接微型穩壓器,正是唐序根據林辰那晚破敵原理設計的“星源***”。
“我們來了。”周大夫喘著氣,“你救我一次,這次換我們護你。”
林辰怔住。他沒想到,這群普通人竟會主動站出來。
“你們不該來。”他低聲說,“他們不是普通暴徒,是能操控暗能量的異能者。”
“所以我們才更要來。”老李舉起手電,咧嘴一笑,缺了顆牙,“你那天用光照退黑衣人,我在監控裡看得清清楚楚。咱們不懂什麼異能,但知道光能驅邪。這玩意兒,我們一人一支,照不死他們,也能晃花他們的眼!”
王嬸拍拍胸脯:“我家小子在電子廠上班,連夜幫我們焊的電路。他說這光頻能乾擾‘非自然波動’,隻要你們那個表一震,我們就齊亮燈!”
林辰看著他們粗糙的手、發抖卻緊握手電的指節,忽然覺得喉頭發緊。這不是戰鬥,是信任的集結。那晚,他孤身一人,僅憑一支舊手電擊退敵人;而今,凡俗之光已被點燃,化作群體防線。
“好。”他點頭,聲音沙啞卻有力,“等我信號,一起開燈。”
眾人迅速分散,依托倉庫殘垣布下弧形陣型。林辰站在中央,將舊表貼近手電底座。青芒順著金屬流入電路,七支手電同時泛起淡銀光暈,像七顆微縮的星辰被喚醒。
遠處,地麵開始震顫。
三名玄湮教徒踏夜而來,風衣獵獵,手中短杖凝聚墨色能量。為首地冷笑:“林辰,你逃不掉的。業火蓮台即將降臨,所有異能者都將接受淨化。你所謂的‘守護’,不過是拖延末日。”
林辰不語,隻是緩緩舉起手電。
就在此時,天際忽現異象——一朵半透明的金色蓮台虛影自高空浮現,蓮瓣層層展開,灑下柔和金光。釋言一立於蓮心,僧袍無風自動,雙手合十,低誦經文。刹那間,戰場中央升起一圈無形力場,名為“慈悲場”——能削弱攻擊性能量,安撫狂暴情緒。
教徒們攻勢驟滯,墨能如遇黏泥,速度大減。居民們趁機齊亮手電,七道強化光束交織成網,直射敵陣。光與墨相撞,發出刺耳嘶鳴,黑霧如雪融般消散。
“光源乾擾?!”教徒驚怒,“普通人類也敢參戰?”
“他們不是普通人類。”釋言一開口,聲如洪鐘,“他們是南城的血肉,是這片土地的良心。你們要淨化的,正是這份不肯熄滅的人性之光。”
他加大法力輸出,蓮台金光暴漲。可就在瞬間,蓮瓣邊緣竟浮現出一絲極細的黑紋,如蛛絲般蔓延,像是被某種汙穢侵蝕。釋言一臉色驟變,喉間湧上腥甜——他強行擴展“慈悲場”範圍,已超出自身負荷,而更可怕的是,他竟在意識深處聽見一句低語:
“諸行無常,唯淨為真。墮者當焚,執者當滅。佛門清淨,不容異染——此即淨化。”
那聲音莊嚴卻冰冷,不似慈悲,反如審判。釋言一渾身劇震:“這是……佛界密語?他們竟把‘淨化’當成正道?”
他猛然收力,蓮台虛影黯淡收縮,黑紋暫時隱去。但他已明白——自己所修的“慈悲之道”,或許早已被高層扭曲為“清除異端”的工具。而他潛入玄湮,收集罪證,不僅是為了揭發黑暗,更是為了找回真正的佛法本源。
“我不能再逃避了。”他閉目低語,“若連光都會腐化,那我便以殘軀為燭,照出真假。”
下方戰局已定。教徒在強光壓製下節節敗退,最終倉皇撤退,連黑盒子都未帶走。居民們歡呼起來,小趙甚至激動地摔了手電,又趕緊撿起來吹了吹:“這可是咱造的光!不能壞!”
林辰走到周大夫麵前,想道謝,卻被對方輕輕推開。周大夫蹲下身,從地上拾起一張被踩臟的“通緝海報”——正是那晚林辰甩出血痕的那張。它已被雨水泡過,邊緣卷曲,正麵“異能危險分子”的字跡模糊不清。
“撕了它。”周大夫說著,用力一扯,海報應聲裂開。
可就在背麵,一行鉛筆小字顯露出來——字跡蒼老卻有力,正是林辰祖父的手筆:
“業火試煉,承擔為鑰。”
林辰呼吸一滯。這八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入腦海。他想起祖父筆記中反複出現的‘試煉’一詞,曾以為是指力量的考驗,如今才懂——真正的試煉,不在戰勝敵人,而在敢於承擔後果。某頁角落還有一行模糊批注:‘星淵之上有議會,掌秩序之秤,卻恐重蹈覆轍’,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寫下。周大夫為女兒擋刀,張奶奶冒死掩護,釋言一甘受反噬守護眾人……他們都在“承擔”,而這,才是開啟玉曆、對抗業火的關鍵。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血契不是契約,是責任的烙印。”
周大夫將海報折好,塞進林辰手中:“你爺爺當年常來我診所看病,每次都說‘人心比藥管用’。他寫下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躲,是為了讓你回來。”
夜風漸息,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月光灑落。七支手電靜靜躺在地上,光暈未滅,像七顆守望的星。
釋言一飄然落地,看向林辰:“下一戰會更難。業火蓮台一旦啟動,不隻是異能者遭殃,整個城市的精神共鳴都將被扭曲。但我相信——隻要有光,哪怕微弱,也能成為錨點。”
林辰點頭。他將海報小心收進懷中,與那幅夢境星輪圖並置。他知道,前方是深淵,但他不再獨行。
因為醫者已歸來,凡人已舉燈,信仰的微光,正從人間升起。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