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清晨的霧尚未散儘,異能監管局(IDA)總部大樓已燈火通明。行動處長王擎嶽站在指揮中心的環形屏幕前,軍綠色製服筆挺,肩章冷光閃爍。他手指一劃,數百個紅點在城市地圖上亮起——每一個都標注著“潛在異能波動源”。
“從今天起,所有異能者列入一級監控名單。”他的聲音如鐵錘砸落,“無論是否登記,無論有無前科,全部納入‘淨網計劃’。無人機二十四小時巡航,社區基站加裝‘冥感探測器’,一旦能量指數超標,立即拘捕。”
“處長,這等於把整個南城變成監獄。”一名年輕警員低聲抗議。
“那就建一座乾淨的監獄。”王擎嶽眼神銳利,“玄湮已經動手,業火蓮台即將入城。我們不能等災難發生才反應。寧可錯抓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命令下達,整座城市瞬間收緊。街頭巡邏車增派三倍,學校、醫院、地鐵站陸續安裝新型掃描門,居民出入需刷身份證驗證“非異能狀態”。新聞播報中反複強調“公共安全高於個人自由”,可街角巷尾的議論卻越來越沉。
而在IDA地下三層,檔案分析室的燈光依舊亮著。
趙淩薇坐在終端前,黑發挽成低髻,白大褂下藏著一支特製鋼筆。她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將一份文件導入外接硬盤——那是玄湮教近期在南城東區、北環、西郊設立的七處據點分布圖,每處都標有能量節點與守衛輪值表。她將硬盤藏進筆管,又取出一張便簽紙,用隱形墨水寫下一行字:
“藏地試煉需要經過過‘殺人救虎’這一關的曆練,彆信眼睛看到的。”
她知道,這句話林辰會懂。祖父筆記中曾提過“星淵三試”:第一試“血契為引”,第二試“殺人救虎”,第三試“萬籟歸寂”。前兩關皆隱喻心性抉擇——“殺人”並非真殺戮,“救虎”亦非善行,而是對“執念”的破除。她曾在一次任務中目睹玄湮教徒為“淨化”一名孩童而將其活埋,隻因那孩子能聽見死者低語。當時她扣下扳機,救下孩子,卻被上級訓斥“乾擾任務進程”。那一刻她才明白:真正的試煉,不在荒野,而在人心。
她將字條夾進一本《城市基建年鑒》,放入待銷毀文件堆。這是她與外界聯絡的暗道——每周三,清潔工老周會將這批文件送往社區回收站,而老周,正是唐序安排的傳遞者。
做完這一切,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鏡片後的眼睛布滿血絲,卻仍清明如夜空。
“你真的覺得這樣做是對的嗎?”身後傳來低沉男聲。
趙淩薇回頭,看見副處長李驍倚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王處長信任你,讓你主管情報分流。你卻把機密往外送?”
“我送的是真相。”她平靜道,“不是背叛組織,是糾錯。王擎嶽要的不是秩序,是控製。他以為用鐵腕能壓住玄湮,殊不知他們早就在IDA內部埋了棋子——上周被捕的三名‘異能者’,全是被偽造數據陷害的普通人。”
李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容忍你這麼久?因為我也看不慣那些所謂的‘淨化程序’。但你要小心,王擎嶽背後有人。他不是一個人在下令。”
“佛界。”趙淩薇輕聲道。
李驍臉色微變:“你果然知道。”
“我查過二十年前的‘羅盤碎片爭奪案’。”她調出一份加密檔案,屏幕上浮現兩張泛黃照片:一群僧人立於雪山之巔,中央兩人對峙而立,一人手持青銅羅盤,另一人掌心懸著一團黑焰。持羅盤者麵容蒼老卻堅毅,正是林辰的祖父林昭陽;對麵那人眉心一點朱砂,眼神冷峻,法號“淨世”。
“淨世尊者。”趙淩薇說,“當年與林昭陽同出一門,共研星淵古術。後來因為理念分裂——林昭陽主張‘守護凡俗’,淨世則認為‘唯有清除雜染,方得純淨世界’。兩人爭奪羅盤碎片,最終林昭陽勝出,碎塊被封入三星堆星紋盤底座。可淨世並未死去,而是潛入佛界高層,暗中組建‘玄湮佛部’,以‘淨化’之名行清洗之實。”
李驍點頭:“所以這次業火蓮台現世,不隻是玄湮的行動,更是佛界內部權力更迭的關鍵一環。王擎嶽不過是他們的執行者。”
趙淩薇關閉檔案:“我傳出去的不隻是布防圖,還有淨世的修行軌跡。他每啟動一次蓮台,眉心朱砂就會裂開一道紋路——那是‘慈悲墮為執’的征兆。若讓他完成九重黑化,整個南城的精神共鳴都將被扭曲,屆時無需軍隊,所有人會自發‘清除異端’。”
“那你為何提醒林辰‘彆信眼睛看到的’?”李驍問。
“因為淨世最擅長幻術。”她低聲說,“他能讓人親眼看見親人背叛,朋友謀殺,甚至自己親手掐死無辜者。‘殺人救虎’這一關,不是考驗勇氣,是考驗信念——你能否在親眼所見的‘惡’麵前,依然選擇相信善的存在?”
就在此時,警報突響。
“東區三號監控站失聯!”值班員驚呼,“畫麵最後顯示……釋言一被多名黑衣人圍攻!”
趙淩薇猛地起身。釋言一是她安插在玄湮內部的另一枚棋子,也是少數仍堅守佛門本心的僧人。若他暴露,她多年布局將毀於一旦。
“我去處理。”她抓起外套,快步走出。
李驍望著她的背影,低聲自語:“這盤棋,終究還是走到了明麵。”
深夜,社區回收站。
唐序蹲在廢紙堆旁,迅速找到那本《基建年鑒》。翻開夾頁,取出硬盤與字條。他借著路燈讀完隱形墨水顯現的文字,眉頭緊鎖。
“殺人救虎……彆信眼睛看到的。”他喃喃道,“難道淨世已經開始影響現實感知?”
他立刻撥通林辰電話。信號接通時,林辰正站在老宅斷碑前,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
“我剛挖到東西。”林辰的聲音透著震驚,“是一塊青銅殘片,上麵刻著和星紋盤一樣的紋路,背麵寫著‘師弟執念深,門由心內開’。”
唐序心頭一震。這是林昭陽的筆跡。原來他早知淨世未死,也預見了今日之劫。
“林辰,聽我說。”他語氣凝重,“趙淩薇傳來消息,玄湮佛部首領就是淨世尊者,你祖父的師弟。他們當年因理念決裂,如今戰火重燃。而你即將麵對的‘藏地試煉’,不是簡單的闖關,是心魔的拷問。”
林辰沉默片刻,抬頭望向夜空。雲層裂開一絲縫隙,星光灑落,照在殘片上,青芒微閃,竟與舊表產生共鳴。
他知道,這條路沒有退。
因為敵人不僅是玄湮,不隻是IDA,甚至不隻是淨世。
而是人心深處,那份對“絕對正確”的執迷。
而他必須證明——哪怕親眼所見為“惡”,隻要心中尚存一念之善,星淵之門,就不會徹底關閉。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