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的風,是自遠古吹來的呼吸。它掠過冰川,卷起雪塵,在群峰之間回旋成低語。林辰一行人徒步攀上最後一道山脊時,天光正從雲層縫隙傾瀉而下,照在聖山南麓的經幡陣上——十萬麵五色布條隨風獵獵舞動,紅、黃、藍、白、綠如血脈般交織,遠遠望去,像一片懸浮於天地間的星河。
他們終於到了。
唐序喘著粗氣,將“星軌定位儀”對準前方山穀。屏幕上,玉曆殘片與世界樹殘枝同時共鳴,指向同一坐標。那是一座被瑪尼堆環繞的古老石門,形似含苞的蓮花,門楣刻著三個模糊古字:“般若門”。
“就是這裡。”他聲音發緊,“能量讀數異常,空間曲率偏離正常值7.3%,和星紋盤啟動前的波動一致。”
蘇見微抬頭望著經幡,忽然怔住。她發現那些飄揚的布條並非無序擺動,而是有規律地排列。每當強風吹過,紅幡與藍幡便短暫聚攏,形成逆旋的螺旋紋路。這紋路竟與腕表內芯的星紋完全吻合。更奇異的是,所有經幡的末端都微微上揚,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最終指向般若門中央。
“不是風。”她低聲說,“是它們自己在動。”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一位身穿灰色長衫的老者踏雪而來,正是雲策教授。他麵容清瘦,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肩上披著褪色的藏袍,手中握著一卷羊皮古籍。封麵上用朱砂寫著《星淵遺錄·藏譯本》。
“你們來了。”雲策站定,目光掃過眾人,“我等了三天。經幡識主,昨夜突然全部轉向南方,預示‘守門人’將至。我知道,林昭陽的孫子一定會來。”
林辰上前一步:“您知道般若門?”
雲策點頭:“它是佛界與凡俗的接引之門,也是‘業火試煉’的入口。傳說中,唯有通過‘殺人救虎’之關者,方能開啟此門。但如今……”他望向山穀另一側,眉頭緊鎖,“玄湮已搶先一步,把試煉變成了陷阱。”
眾人順他所指望去,心頭驟然一沉。
山坳深處,黑壓壓的人群正緩緩移動。那是十萬信徒,身披破舊僧袍,臉上塗著灰泥,眼神空洞,腳步機械。他們胸前掛著染黑的符牌,口中喃喃念誦著扭曲的經文,每一聲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而在隊伍最前方,一名高大的“活佛”立於石台之上,頭戴骷髏冠,身纏鎖鏈,雙目赤紅如炭,周身繚繞著墨色火焰——正是玄湮教尊者級人物“魔佛伽羅”,傳聞其能借信徒怨念化身為煞,吞噬靈識。
“他們都是被汙染的。”雲策聲音沉重,“玄湮在水源中投放‘冥感孢子’,讓這些朝聖者陷入幻覺,以為隻要抵達般若門,就能獲得‘淨化重生’。實則一旦他們集體觸碰石門,體內孢子將瞬間激活,釋放出足以撕裂地脈的負能量潮——整個藏區的精神共鳴網都會崩塌。”
唐序臉色發白:“那豈不是等於製造一場靈能核爆?”
“沒錯。”雲策道,“唯一阻止的方法,是在能量臨界前擊殺魔佛伽羅。但他已被十萬信徒的執念錨定,如同紮根於大地的巨樹。殺他一人,等於誅殺十萬心魂。他的血會濺在每一個信徒的夢裡,他們的信仰將徹底墮入黑暗——而動手之人,將背負滔天業力。”
蘇見微顫聲問:“那……不能救嗎?”
“能。”雲策看向林辰,“但代價是你的心。”
沉默籠罩眾人。這不是戰鬥,是選擇。殺一人救萬人,還是不殺一人任災蔓延?前者是屠夫,後者是懦夫。這正是祖父筆記中記載的“殺人救虎”——表麵看似除惡救善,實則是對“執善”的拷問:當你以善之名行殺戮,你是否已淪為惡的化身?
林辰站在風中,腕間腕表溫熱如常。
林辰看著掌心的業力烙印,想起周大夫擋刀的焦疤,想起張奶奶熱粥的溫度。他直接邁步走向般若門,說:“我擔。”他將腕表貼在眉心,青芒擴散。既不逃避業力,也不放棄這些信徒,用行動接住這份責任。
風卷起雪粒,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他睜開眼,眼神清明——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真正的守護,是明知會背負業力,仍選擇站出來。
可若今日他轉身離去,明日便再無平安。
“我可以殺他。”他說,“但我有一個條件——讓他們看見真相。”
雲策一震:“你要揭破幻象?那會讓信徒當場瘋癲!”
“那就讓我來承受。”林辰平靜道,“我不求清淨,隻求不逃。”
他抬起手,將腕表貼在眉心。青芒自表盤湧出,順著經脈流入左眼。刹那間,視野炸開。他“看”到了隱藏的能量結構:魔佛伽羅背後,一條黑絲纏繞的巨大虛影正在成形。那是十萬信徒的執念聚合體,形如猛虎,口吐烈焰,正撲向般若門。真正的“虎”不是魔佛,是這群被操控的信徒。所謂的“殺人”也不是斬首,是斬斷他們心中的妄念之根。
林辰深吸一口氣,猛然將表砸向地麵。
轟——
一道無聲的震蕩波擴散開來。腕表並未碎裂,反而釋放出前所未有的青光,如漣漪般掃過整個山穀。被孢子控製的信徒猛地停下腳步,眼中幻象破碎。他們看見的不再是神聖活佛,而是渾身冒黑煙的怪物,正將禱告化為燃料。他們看見彼此臉上的灰泥是乾涸的血,胸前符牌刻著“獻祭者”三字。
慘叫四起。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瘋狂抓撓自己的臉,有人拔刀相向。混亂如瘟疫蔓延。
而魔佛伽羅怒吼一聲,身形暴漲,墨焰衝天而起,直撲林辰。
林辰不退。他伸手迎向那團黑火,在接觸瞬間,掌心劇痛。皮膚裂開,一道漆黑如墨的印記緩緩浮現,形似枷鎖,邊緣燃燒著暗紅火焰。那是“業力烙印”,象征他主動承擔殺業的代價。
就在這一刻,般若門震動起來。
瑪尼堆中的碎石一塊塊浮起,在空中排列成一圈古老經文——“嗡嘛呢叭咪吽”。每一字亮起微光,如同星辰點亮夜空。石門緩緩開啟,露出內部旋轉的星圖,中央一點赤紅,正與玉曆殘片共鳴。
雲策仰頭望著,老淚縱橫:“他做到了……他真的說了‘我擔’。”
蘇見微衝上前扶住林辰,隻見他臉色蒼白,掌心烙印仍在灼燒,可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值得嗎?”她問。
林辰看著遠方那些逐漸清醒的信徒,輕聲道:“如果沒人願意背負黑暗,光就永遠照不進來。”
風停了。經幡靜靜垂落,仿佛完成了使命。般若門已開,星途延伸至未知深處。
而林辰,終於從一個被動卷入命運的青年,成長為真正意義上的守門人——不再逃避,不再質疑,隻是前行。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勇氣,不是無所畏懼,而是明知代價,仍說一句:
“我擔。”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