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的窩棚是用爛木板和油氈搭的,幾十個人擠一個大通鋪。林默凡的位置在最角落,挨著漏風的牆縫。
夜深了,此起彼伏的鼾聲、磨牙聲、夢話聲在黑暗裡回蕩。月光從牆縫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小條慘白。
林默凡背對著其他人,從懷裡摸出那個破布包。
解開,黑色的指骨靜靜躺在掌心。月光照在上麵,竟然沒有反射,而是被吸收了。那截骨頭周圍縈繞著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暗暈,像個小型的黑洞。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做了個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用磨鈍的鎬尖劃破食指,擠出一滴血,滴在指骨上。
血珠落在漆黑骨麵,沒有滑落,而是瞬間被吸收了。接著,指骨表麵那些暗金色紋路驟然亮起,像活過來一樣開始遊走、重組。
林默凡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而是視線被強行拉入另一個場景——
星空。
破碎的星空。
無數星辰的殘骸在黑暗虛空中飄蕩,有些還在燃燒,拖出億萬裡的光尾。更遠處,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陰影正在蠶食星域,所過之處,連光都熄滅。
然後他看見了“人”。
一個白衣背影,懸在破碎的星空中。那人背對著他,麵對那片吞噬一切的陰影,緩緩抬起右手。
林默凡看清了那隻手。
中指的第一節指骨,是黑色的。和懷裡這截,一模一樣。
白衣人沒有回頭,但一個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古老、疲憊,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後來者……若見此骨,說明吾已道隕。”
“此骨中封存吾一縷本源,與吾畢生所悟《奪天訣》殘篇。得之,可奪天地一線生機,亦可引萬劫加身。”
“慎之……慎之……”
話音未落,畫麵中的白衣人右手猛然握拳。那截黑色指骨脫離手指,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無儘虛空。
而白衣人自己,則轉身衝向了那片吞噬星空的陰影。
“轟————!!!”
最後的景象,是光與暗的湮滅,是星辰的哀鳴,是整個宇宙尺度的崩塌。
林默凡猛然驚醒。
他還在窩棚裡,還在那個漏風的角落。渾身被冷汗浸透,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掌心的指骨安靜如初,但溫度更高了。那些暗金色紋路已經改變了排布,最終凝固成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像某種文字,又像陣法。
而更詭異的是,他發現自己能“看見”周圍的東西了。
不是用眼睛。
閉上眼睛,窩棚裡每個人的呼吸、心跳,甚至他們體內微弱的氣血流向,都清晰地在感知中浮現。牆縫外,夜風吹過草葉的顫動;地底下,蟲蟻在土壤裡爬行的軌跡;更深處,礦脈中靈氣緩緩流淌的脈絡……
全都“看見”了。
這就是《奪天訣》?
林默凡握緊指骨,那溫熱的觸感此刻卻像烙鐵。他想起王胖子的話:“魔氣殘留。”
又想起白衣人最後衝向陰影的背影。
這東西,到底是福是禍?
窗外,第一縷天光撕開夜幕。窩棚區外傳來執法堂弟子整齊的腳步聲,還有王胖子諂媚的招呼聲。
檢查,開始了。
林默凡深吸一口氣,將指骨重新裹好,塞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
無論它是什麼,這條路,他好像已經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礦洞深處挖出的秘密,此刻正緊貼著他的心臟,與他的脈搏同步搏動。
咚、咚、咚。
像某種倒計時。
又像……新生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