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地麵時,城中已是一片混亂。
金、月兩家的戰鬥從暗巷火並演變為街壘爭奪,雙方各自占據了半座城池。死屍橫陳於街巷,鮮血彙成細流,在青石板的縫隙間蜿蜒,最後凝固成暗紅色的痂。
林默凡與少女貼著牆根穿行,躲避著零星的箭矢和法術餘波。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血腥味,還有絕望的氣息。
“去北門。”少女低聲道,“獨眼雷他們應該在那裡等。”
“姑娘怎知……”
“琴音告訴我的。”她側耳傾聽,仿佛能從廝殺聲中分辨出常人無法捕捉的韻律,“三日前宴席上,我在他們身上留了一道‘引音’。隻要在十裡內,我便能感知位置。”
音修之能,果然玄妙。
林默凡不再多言,持劍開路。
轉過兩條街,前方傳來熟悉的呼喝聲——是獨眼雷!他正帶著蘇三娘、柳七,以及十餘名金家殘兵,死守在一座石橋橋頭。橋對麵,月家數十人正瘋狂進攻。
“雷前輩!”林默凡衝上前。
獨眼雷回頭,獨眼一亮:“小兄弟!你沒事……嗯?”他忽然察覺到林默凡氣息的變化,“你突破了?”
“僥幸。”林默凡橫劍於前,“先殺出去再說。”
他此刻已是煉氣四層巔峰,真氣凝練度遠超同階,鏽劍揮斬間竟隱隱帶起破空之聲。一個衝在最前的月家修士被他連人帶刀劈成兩半,鮮血潑灑,震懾全場。
“好小子!”蘇三娘大笑,紅綾如蛇纏住兩人脖頸,用力一絞!
眾人合力,終於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北門。
城外三裡,一片密林中,胡管事正焦急地等候。見眾人渾身浴血而來,他慌忙迎上:“諸位仙師!貨……貨全丟了!”
“命保住就不錯了!”獨眼雷啐了一口血沫,“此地不宜久留,月家人很快會追來。咱們分頭走——老胡,你帶剩下的人直接回靈雲穀複命。小兄弟,你……”
他看向林默凡,又看了眼那白紗少女:“你二人怕是已被月家盯上,單獨走更安全。咱們就此彆過,日後有緣再會!”
說罷,他拱了拱手,帶著蘇三娘、柳七,護著胡管事等人匆匆離去。
林默凡與少女站在林邊,對視一眼。
“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回靈雲穀。”少女抱著琴,“我本就是在穀中養傷,此番下山是奉師命采一味藥材,如今藥材未得,卻卷入這般紛爭……該回去了。”
她頓了頓:“你呢?”
林默凡沉默片刻。
燃燈道人的話猶在耳邊。星隕古域、天外劫、八截指骨……這些秘密太過沉重,他需要時間消化,更需要力量去麵對。
而力量,源於修為。
“我需要找個地方閉關。”他看向遠處連綿群山,“穩固境界,參悟所得。”
“往南三十裡,有座廢棄道觀,是我來時路過。”少女輕聲道,“還算隱蔽,你可暫居。”
“多謝姑娘。”
兩人不再多言,向南而行。
道觀確實廢棄已久。
三間瓦房,院牆半塌,院中一棵枯死的古柏,枝椏如鬼爪伸向天空。正殿神像蒙塵,供桌傾倒,唯牆角一處還算乾淨,似有人曾在此落腳。
林默凡簡單打掃,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乾糧、清水。
少女並未久留,隻留下一句“保重”,便飄然離去。她走時,林默凡似乎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息,消散在風裡。
殿內重歸寂靜。
林默凡盤膝坐在枯草墊上,閉目凝神。
意識沉入丹田。
灰金色的氣旋緩緩旋轉,真氣充沛,如江河奔湧。星辰火髓淬煉後的肉身,筋骨堅韌,經脈寬闊,五感敏銳得能聽見十丈外螞蟻爬行的細響。
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氣海雖大,卻無“核心”;真氣雖足,卻無“靈性”。就像一池死水,波瀾不驚,難成大器。
這便是煉氣期的局限——真氣終究隻是“氣”,未凝成“元”,更未觸及“道”。
他需要築基。
而《燃燈古卷》的築基法門,已隨那滴星辰火髓,烙印在他神魂深處。
林默凡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那段傳承。
“燃燈築基法,以身為燈,以魂為芯,以真氣為油,點燃本命真火。火成,則築基成;火滅,則魂散道消。”
“此法有三重考驗——”
“一曰‘引火’:需尋一處天地靈氣濃鬱且純淨之地,以星辰火髓為引,點燃魂芯。火起時,周身經脈如置熔爐,痛楚非常。”
“二曰‘熬油’:真火燃起,會不斷吞噬真氣,需持續運轉功法補充。此過程長達七日七夜,稍有鬆懈,油儘燈枯。”
“三曰‘定光’:真火初成,搖曳不定,需以神魂為手,穩其光焰。此乃心性之考,懼者火散,貪者火焚,唯中正平和者,可得真火認可。”
三重考驗,一重難於一重。
但若能成,築基根基將遠超尋常修士,且本命真火有諸多妙用:煉丹煉器事半功倍,克邪破障無往不利,更可逐步煉就“星辰之體”,肉身強度堪比同階體修。
風險與收益,從來並存。
林默凡睜開眼,看向窗外。
夕陽西沉,暮色四合。
他摸了摸腕間黑色指骨——它此刻異常安靜,仿佛在等待什麼。
又摸了摸懷中那半瓶凝氣丹,以及……那卷從燃燈道人石床上取走的竹簡。
竹簡後半部分,記載著《燃燈古卷》煉氣期的完整法門,正好接續他之前修煉的殘缺部分。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一種名為“星火聚靈陣”的簡易陣法,可彙聚星光月華,營造出適合點燃真火的純淨靈氣環境。
就是今夜了。
林默凡起身,在院中丈量方位。
他以鏽劍為筆,在地上刻畫陣紋。陣法並不複雜,隻有九個節點,分彆對應九顆主星方位。刻畫完畢,他將剩餘的三枚凝氣丹置於陣眼,又割破指尖,以精血激活陣紋。
“嗡——”
地麵陣紋逐一亮起淡銀色光芒。
恰逢月出東山。
清冷月華如瀑傾瀉,被陣法牽引,彙聚於陣心。星光亦從九天垂落,融入月華之中。不多時,陣心處形成了一團拳頭大小、氤氳流轉的銀白色光球。
靈氣濃度,攀升到外界的十倍不止!
且純淨無暇,無五行偏屬,正是燃燈築基法要求的“純淨靈氣”。
林默凡走回殿內,盤坐陣心。
他先服下一枚凝氣丹,藥力化開,真氣充盈到極致。然後,他開始運轉《燃燈古卷》的煉氣篇。
功法路線與《青木訣》《奪天訣》皆不同。它不走經脈,而是直接引靈氣入丹田,在氣旋核心處不斷壓縮、凝練,直至形成一個極小的、熾熱的“火種”。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
月上中天時,林默凡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丹田內,氣旋核心處,終於出現了一粒針尖大小、泛著淡金色的光點。
火種雛形。
接下來,是“引火”。
他催動神識,觸碰腕間黑色指骨。骨內封存的那大半滴星辰火髓,緩緩溢出一絲,順經脈流入丹田,融入火種。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