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凡向南行了七日。
離了落楓城地界,人煙漸稀。官道變成土路,土路又變成山徑。沿途所見,多是荒村廢寨,偶有修士結伴趕路,也多是行色匆匆,警惕異常。
這一帶已是南荒邊緣,靈氣稀薄,資源匱乏,卻也是三不管地帶——正邪混雜,妖匪橫行。煉氣修士若獨行於此,與送死無異。
林默凡雖已築基,卻不敢大意。
他將修為壓製在煉氣六層左右,鏽劍懸腰,步履沉穩,看著就像個有些實力卻又不起眼的散修。星辰真火收斂於丹田深處,隻留《青木訣》的溫和氣息外顯。
白日趕路,夜晚則尋隱蔽處調息,鞏固境界。
第八日黃昏,他翻過一座光禿禿的石山,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沼澤橫亙眼前。水澤茫茫,蘆葦叢生,水汽蒸騰成灰白色的霧,籠罩四野。夕陽如血,潑灑在沼澤上,將水麵染成暗紅,仿佛一片無邊血池。
這便是“血蘆澤”,南荒有名的險地。
澤中多毒瘴、凶鱷、以及某種喜食修士血肉的“血線蟲”。尋常修士寧願繞路三百裡,也不願從此過。
但林默凡手中,有一張從燃燈道人石室帶出的獸皮地圖。地圖顯示,穿過血蘆澤,有一條被標注為“古修秘徑”的小路,可直抵南荒腹地,省去半月行程。
更重要的是,地圖上在血蘆澤中心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燈形標記。
“燃燈道人……曾到過這裡?”
林默凡沉吟片刻,決定一探。
他服下一枚解毒丹,又取出蘇三娘送的那瓶“驅蟲粉”,撒在衣襟袖口。然後,踏入沼澤。
腳下是鬆軟的淤泥,每走一步都陷到小腿。水澤深處傳來不明生物的窸窣聲,偶爾有氣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刺鼻腥臭。
走了約莫三裡,霧氣漸濃。
能見度不足三丈。林默凡隻能憑地圖上標注的方位,以及修士對靈氣的微弱感應,勉強辨彆方向。
忽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蘆葦叢中,傳來極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呼吸聲。
不止一人。
且修為……最低也是煉氣後期。
林默凡緩緩抽出鏽劍,左手悄然摸向腕間黑色指骨。
“出來吧。”
話音落,蘆葦叢中走出五人。
皆著黑衣,臉覆鐵麵,氣息冰冷肅殺。為首者身材高大,手持一柄血色長刀,修為赫然是築基初期!其餘四人,兩個煉氣九層,兩個煉氣八層。
這等陣容,絕非尋常匪類。
“月家死士。”林默凡認出了他們胸口的銀月暗紋——與那夜在金府外追殺他的黑衣人一模一樣。
“交出那盞燈,留你全屍。”為首者聲音嘶啞,如金屬摩擦。
燈?
林默凡心頭一凜。他們知道燃燈古燈?是了……月家與金家爭鬥的根源,便是古楓林下的上古戰場。燃燈道人洞府與戰場同源,月家必有所察。
“什麼燈?我不明白。”
“裝傻無用。”為首者踏前一步,築基期的威壓如山嶽傾覆,“你在古楓林外那座廢觀築基,引動星辰異象,當我月家‘觀星術’是擺設?”
原來如此。
林默凡暗歎一聲。他還是低估了這些修真家族的底蘊。想來月家早在他離開落楓城時便已盯上,隻是忌憚靈雲穀身份,未在明麵上動手。如今深入南荒,正是殺人奪寶的好時機。
“既如此……”
他不再廢話,鏽劍一振,率先出手!
劍鋒直取為首者咽喉——擒賊先擒王!
“找死!”
為首者獰笑,血色長刀劈斬!刀氣如血虹貫日,所過之處蘆葦斷折,水麵炸開!
“鐺——!”
刀劍相撞,巨響震天!
林默凡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鏽劍險些脫手。築基初期與築基初期亦有差距——對方明顯是久經廝殺的老牌築基,真元渾厚,刀法狠辣。
而那四個煉氣後期死士,已從兩側包抄而來!
絕境!
林默凡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保留。
丹田真元之海翻騰,中央那盞虛影古燈驟然亮起!識海內金色火苗暴漲,星辰真火順經脈湧向右臂!
鏽劍之上,騰起三尺金色火焰!
“斬!”
一劍橫掃,金色火焰如潮擴散!
首當其衝的兩個煉氣八層死士,護體真氣如紙糊般破碎,被金焰沾身,瞬間化作兩團人形火炬!慘叫聲中,不過三息,便燒成焦炭!
“真火?!你是丹修?!”為首者駭然暴退。
另外兩個煉氣九層死士也嚇得魂飛魄散——能駕馭真火的,至少也是築基期丹修或器修,且真火品質極高,絕非他們能敵!
但為首者很快鎮定下來。
“真火雖強,消耗亦巨!我看你能燒多久!”他厲喝一聲,長刀連斬,血紅色刀氣如網罩下,不求傷敵,隻求消耗。
另外兩人也反應過來,遠遠釋放法術、符籙,騷擾牽製。
林默凡麵色漸白。
對方判斷沒錯。星辰真火威力雖大,但對真元消耗恐怖。剛才那兩劍,已耗去他三成真元。而對方五人(現剩三人)明顯擅長合擊,不給他近身搏殺的機會。
久戰必敗!
他心一橫,左手猛然握緊腕間黑色指骨。
“既然要奪燈……那就讓你們看看,燈從何來!”
《奪天訣》——自築基後第一次全力催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