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鎮一戰,慘烈收場。
黑煞寨十三人,除獨臂大漢重傷遁逃外,其餘皆殞命。林默凡以星辰真火配合白瑾《鎮魂曲》,雖全殲來敵,卻也耗儘真元,腑臟受創。
兩人不敢久留,連夜北上。
七日後,靈雲穀山門在望。
遠山疊翠,雲霧繚繞,飛簷鬥拱隱現其間。時隔月餘重返宗門,林默凡心境已大不同——離去時是煉氣三層的外門弟子,歸來時已是築基初期,且身負星辰真火、燃燈傳承、以及那截關乎天地大劫的黑色指骨。
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剛至山門,四名執法堂弟子便圍了上來。為首者是個鷹鉤鼻青年,腰間懸著“執法”鐵牌,修為煉氣九層,眼神銳利如刀。
“林默凡?”鷹鉤鼻冷聲道,“隨我去執法堂一趟。”
林默凡心頭一沉:“何事?”
“去了便知。”
白瑾上前一步:“我是音峰內門弟子白瑾,林師弟與我同行歸來,若有事務,我可作證。”
鷹鉤鼻瞥了她一眼,態度稍緩,但語氣依舊強硬:“白師姐,此事涉及外門弟子爭鬥命案,還請莫要插手。林默凡——走!”
四名執法弟子呈合圍之勢。
林默凡深吸一口氣,按住腰間鏽劍的手緩緩鬆開:“我隨你們去。”
他看向白瑾,微微搖頭——莫要硬抗。
執法堂在內門與外門交界處,是座獨立的黑色大殿,飛簷如刀,透著一股森嚴壓抑的氣息。殿前兩尊石獸猙獰,似欲擇人而噬。
殿內光線昏暗。
主位上坐著個中年修士,臉型方正,不苟言笑,正是執法堂副堂主嚴正。兩側分立八名執法弟子,皆是煉氣後期修為,麵無表情。
“林默凡。”嚴正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月前外門小比結束後,你於歸途遭襲,反殺三人——可有此事?”
來了。
林默凡垂首:“確有此事。但那三人夜半截殺,欲奪我凝氣丹,弟子為自保,不得已反擊。”
“自保?”嚴正冷笑,從案上拿起一枚玉簡,“據查驗,那三人皆是外門弟子,其中一人周濤,更是執法堂預備隊成員。你區區煉氣三層,如何能反殺三名煉氣四層?”
“弟子當時僥幸突破,且對方輕敵。”
“僥幸?”嚴正站起身,走到林默凡麵前,築基後期的威壓如山傾覆,“現場殘留氣息陰邪霸道,似有吞噬生機之能!這絕非尋常功法!說——你修煉的是什麼邪法?!”
威壓之下,林默凡骨骼哢哢作響,但他挺直脊梁,一字一句:“弟子修煉的是宗門藏經閣所載《青木訣》。”
“還敢狡辯!”嚴正厲喝,“《青木訣》溫和綿長,豈有那般霸道氣息?來人——搜他身!”
兩名執法弟子上前,便要動手。
“且慢。”
一個蒼老含糊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人轉頭。
隻見老乞丐趿拉著破草鞋,拎著個酒葫蘆,搖搖晃晃走進大殿。他頭發蓬亂,道袍汙濁,渾身酒氣,與這肅殺殿堂格格不入。
嚴正臉色一變:“莫師叔……您怎麼來了?”
老乞丐沒理他,徑直走到林默凡身邊,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還活著,不錯。”
然後他轉頭看向嚴正:“這小子犯了什麼事,要動其身?”
“莫師叔,此子涉嫌殘害同門,且修煉邪法……”
“證據呢?”老乞丐打斷。
嚴正指了指案上玉簡:“現場勘驗記錄在此。”
老乞丐拿起玉簡,掃了一眼,隨手丟回案上:“一堆廢話。什麼叫‘氣息陰邪霸道’?你見過真正的陰邪功法嗎?要不要老夫給你演示演示?”
他渾濁的眼睛忽然一睜。
刹那間,整座大殿溫度驟降!陰風呼嘯,鬼哭隱隱,仿佛有萬千怨魂在四周盤旋!執法弟子們臉色煞白,連嚴正都後退半步,額頭見汗。
“這、這才是陰邪……”嚴正聲音發乾。
老乞丐收起氣息,大殿重歸平靜。他灌了口酒,咂咂嘴:“現在知道區彆了?那現場殘留的氣息,霸道是有,陰邪卻談不上——倒像是某種……古老的掠奪法則。”
他看向林默凡:“小子,你撿到的那塊玉簡,是不是記載了什麼上古殘法?”
林默凡立刻會意:“是。弟子在礦洞所得玉簡中,確有一門殘缺的‘吞靈訣’,可短暫爆發,吞噬對手靈力為己用。那夜情急之下,弟子用了此法,才有那般氣息殘留。”
半真半假,卻合情合理。
嚴正皺眉:“即便如此,殘害同門也是重罪!”
“殘害?”老乞丐嗤笑,“那三人夜半截殺,欲奪丹藥,按門規當處廢修為、逐出宗門。林小子反殺,算不得殘害,頂多是個防衛過當。”
他頓了頓,慢悠悠道:“再說了,嚴小子,你真要追究到底?那周濤可是你執法堂的人。他為何知道林默凡身懷凝氣丹?為何敢在外門範圍內動手?這背後……沒點貓膩?”
嚴正臉色一變。
“莫師叔,此事……”
“此事到此為止。”老乞丐擺擺手,“林小子雖有錯,但事出有因。罰他去‘思過崖’麵壁三月,靜思己過。至於那三個死人——勾結外敵,截殺同門,死有餘辜,不予追究。”
“這……”
“怎麼,老夫說話不好使了?”老乞丐眯起眼。
嚴正額頭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