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凡晃了晃頭,隻覺腦中空了一塊,卻又說不清少了什麼。
“前輩,您……”
“老夫抹去了你關於那盞燈的部分記憶。”老乞丐直言不諱,“不是全部,隻是那些容易被追查的細節。日後若有人搜魂探查,也隻能得到模糊片段,尋不到實證。”
他歎了口氣:
“修真界人心險惡,不得不防。你既要走這條路,就得學會藏鋒。”
林默凡沉默良久,躬身道:“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老乞丐神色稍緩,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這是老夫早年所得的一套身法,名曰《流雲步》。雖殘缺不全,隻剩前三層,但足夠你用到金丹期。”
林默凡雙手接過。
獸皮觸手溫涼,質地奇特,似皮非皮,似帛非帛。展開,上麵以朱砂繪著數十個小人,或騰挪,或轉折,姿態飄逸如雲。旁有古篆注解,字跡潦草卻暗含道韻。
“身法之道,首重靈動。”老乞丐講解道,“《流雲步》取自‘行雲流水’之意,不求快絕天下,但求變化無方。練至大成,步如流雲,身似幻影,尋常法術難觸衣角。”
他站起身,在石窟中緩緩踱步。
初時腳步沉重,一步一印。三步之後,身形陡然輕靈,如風吹柳絮,似雲漫山巔。明明步幅不大,卻在方寸之間留下十數道殘影,真身難辨。
更奇妙的是,他腳下隱隱有雲霧升騰,每踏一步,便有淡淡雲氣擴散,將整個石窟籠罩在朦朧霧靄中。
林默凡看得目眩神迷。
“看懂了?”老乞丐停步,雲霧漸散。
“弟子愚鈍,隻窺得皮毛。”
“夠了。”老乞丐坐回蒲團,“身法不是一朝一夕能成,需水磨工夫。你在思過崖還有兩月,正好修煉。記住——雲無常形,步無常勢。莫拘泥圖譜,要悟其‘意’。”
林默凡鄭重收好獸皮。
“還有一事。”老乞丐神色轉為嚴肅,“關於星隕古域,你了解多少?”
“弟子隻知是上古戰場核心,封印著天外劫,每三百年開啟一次。”
“不止。”老乞丐搖頭,“古域之內,法則混亂,時空扭曲,更有‘劫氣’彌漫。修為低於金丹者,入之必死。但三百年一次的開啟期,古域外圍會形成一層‘法則薄膜’,削弱劫氣,築基修士方可進入——但也僅限於外圍百裡。”
他頓了頓:
“而且,進入需要‘星鑰’。星鑰共九枚,對應九大勢力。靈雲穀有一枚,由內門長老會共同執掌,非核心弟子不得染指。”
林默凡皺眉:“那弟子……”
“你有機會。”老乞丐看著他,“明年宗門大比,外門前十可入內門。內門大比前五,可獲得進入古域名額。這是明麵上的路。”
“暗地裡呢?”
“暗地裡……”老乞丐笑了笑,“星鑰雖珍貴,卻也不是不能交易。你若能拿出足夠分量的寶物,或有長老願意出讓名額。不過——”
他話鋒一轉:
“這些離你還遠。當務之急,是穩固修為,練好身法,在外門站穩腳跟。待你從思過崖出來,老夫會安排你入‘問道閣’——那裡是外門精英薈萃之地,也是進入內門的必經之路。”
林默凡躬身:“弟子謹記。”
“好了,去吧。”老乞丐擺擺手,“記住,今夜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及。包括那位白姑娘。”
“前輩認得她?”
“琴癡的徒弟,靈寂之瞳,老夫怎會不知。”老乞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孩子……也是個苦命人。你與她同行,是緣分,也是因果。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們都沒好處。”
林默凡不再多問,起身告辭。
走出石洞時,身後傳來老乞丐最後的話語:
“雲深不知處,隻在此山中。”
“路要自己走,道要自己悟。”
石壁無聲合攏,將石窟重新封死。
林默凡站在崖邊,月華如水,灑在他身上。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卷《流雲步》。
又摸了下胸口——那裡,黑色指骨靜靜懸掛,燃燈古燈的虛影在丹田中搖曳。
前路漫漫,迷霧重重。
但他至少知道,自己不是獨行。
深吸一口氣,林默凡轉身走回石屋。
推門,盤膝,展開獸皮。
月光從窗欞漏入,照亮那些飄逸的人形圖影。
一夜無眠。
崖上雲霧聚散,如命運無常。
而少年修行的身影,在石屋中,一遍遍演練著流雲步法。
步如雲起,身隨風動。
從此山到彼山,從此岸到彼岸。
路,正在腳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