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的眼淚流下來。
“張嬤嬤給你的,到底是什麼?說實話,你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再說假話,神仙也救不了你。”蘇棠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運用起犯罪心理學中施加壓力與尋求突破的技巧。
春杏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而掙紮。
“我……我說了……是毒藥……”
“不對。”蘇棠打斷她,語氣肯定,“張嬤嬤給的是瀉藥。那包碧痕散,是後來被人調換的。是誰調換的?是你自己,還是彆人?你什麼時候發現藥被調換了?還是……你從一開始,拿到的就是碧痕散?”
春杏的呼吸急促起來,眼神亂瞟。
“我……我不知道……我拿到的時候,就是用那油紙包著的……張嬤嬤說,找機會下在側妃的茶裡……”
“油紙包?”蘇棠抓住關鍵詞,“張嬤嬤給你的時候,藥粉是包在油紙裡的?你親眼看到的?”
“是……是的……”
“那包藥,你一直帶在身上?可曾離身?可曾給他人看過?”
“我……我拿回來,藏在枕頭底下……晚上……晚上才找機會去下藥……”春杏斷斷續續地說,“中間……中間我去過一次茅房……藥……藥就放在懷裡……”
“去茅房的時候,藥離身了?”
“沒……沒有,我一直揣著……”
“那回到房間後呢?藥可曾離開過你的視線?比如,你睡覺時,或者換衣服時?”
春杏努力回想,眼神迷茫:“我……我藏好藥後,就去乾活了……晚上回來,直接拿了藥就去……中間,好像……好像翠縷姐姐叫我幫她去庫房拿過一次絲線……時間不長……”
翠縷?柳如煙的貼身大丫鬟?
蘇棠心頭一跳。翠縷有機會接觸春杏的房間,也有可能在春杏離開的短暫時間裡調換藥物!而且,翠縷是柳如煙的人,如果柳如煙想假戲真做,除掉她蘇棠,指使翠縷換藥,完全可能!
但柳如煙之前崩潰時,明顯對毒藥之事不知情,還以為是春杏自作主張。是柳如煙在演戲,還是……翠縷自作主張?或者,翠縷也被彆人收買了?
“翠縷叫你去拿絲線,是什麼時辰?大概去了多久?”
“是……是申時初(下午三點左右)。去了大概……一刻鐘多些。”
“你出去時,房門鎖了嗎?”
“沒……沒有,我們下人的屋子,一般不鎖……”
足夠了。一刻多鐘,足夠一個人潛入房間,找到藏匿的藥物並調換。
“除了翠縷,那天下午,還有誰進過你們房間,或者接近過你的床鋪?”
春杏搖頭:“我……我不知道……我回來時,沒發現什麼異常……”
線索似乎指向了翠縷。但翠縷是柳如煙的貼身心腹,如果真是她換藥,柳如煙怎麼可能完全不知情?除非柳如煙演技高超到連崩潰時的反應都能偽裝,或者……翠縷背後另有其人,連柳如煙都瞞過了。
蘇棠感覺,自己正在接近一個更複雜的陰謀核心。
“春杏,如果你說出實情,是誰指使你調換毒藥,或者是誰可能換了你的藥,我可以求王爺,饒你不死。”蘇棠給出最後的誘惑。
春杏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但隨即又被恐懼淹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蘇棠身後柴房的門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蘇棠心道不好,猛地回頭!
隻見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縫隙外,似乎有一道黑影極快地一閃而過!
“誰?!”守在門口的侍衛厲喝一聲,追了出去。
蘇棠再回頭看向春杏,隻見她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頭一歪,已然沒了氣息!
死了!
就在她即將可能說出關鍵信息的瞬間,被滅口了!
是那道黑影乾的?用了什麼方法?暗器?毒針?還是……
蘇棠立刻檢查春杏的屍體。脖頸、胸口沒有明顯外傷。她扒開春杏的眼皮,瞳孔散大,又湊近她口鼻細聞,隱約聞到一絲極淡的、有些熟悉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不對,古代可能有類似的劇毒,比如某些含氰苷的植物提取物,見效極快!
“王妃小心!”秋月驚呼。
蘇棠也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她立刻屏住呼吸,迅速後退,並撕下一塊衣襟捂住口鼻!
“空氣中有毒!快退出去!通知陸青,封鎖這裡,追查剛才那道黑影!”蘇棠一邊退,一邊對嚇呆了的秋月和另一個侍衛喊道。
柴房外夜色濃重,寒風凜冽。
剛才那道黑影早已消失無蹤。侍衛追出一段,無功而返。
蘇棠站在院子中,心頭發冷。對方動作太快,太狠辣!就在王府之內,在侍衛眼皮底下,精準地滅口了關鍵人證!
這不是柳如煙那種後院女人能做到的。這更像是……專業殺手,或者,王府內部隱藏極深、能量極大的人!
她的調查顯然觸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經。春杏的死,讓原本就微弱的線索再次中斷——那個親手調換毒藥的人,就這樣永遠閉上了嘴。
但春杏臨終前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還有她最後死死盯著門口的反應,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她或許認出了那個黑影的真麵目,又或者,她比誰都清楚那個黑影意味著怎樣的致命危險。
那個黑影,會不會就是翠縷?或者與翠縷有關的人?
蘇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春杏雖死,但她的死本身,就是一條新的線索,也印證了蘇棠關於“幕後另有真凶”的推斷。
現在,目標更明確了:翠縷,以及那個能在王府內快速行動、用毒的影子。
“王妃,您沒事吧?”陸青聞訊匆匆趕來,看到春杏的屍體和麵色凝重的蘇棠,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在他的看守下讓人滅口,這是他的失職!
“我沒事。”蘇棠搖頭,將剛才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斷告訴了陸青,“陸侍衛,春杏的死,說明我們離真相很近了。對方狗急跳牆了。接下來,必須立刻控製翠縷,並嚴密監控所有可能與外界傳遞消息、或者有能力弄到碧痕散和這種快速毒藥的人!”
陸青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辦!”他立刻調派人手,一方麵去凝香苑拿翠縷,一方麵加強王府各門禁和巡邏,尤其是蘇棠院落的守衛。
蘇棠回到自己院子時,已是深夜。但她毫無睡意。
點燃油燈,她鋪開紙筆,開始梳理所有線索,畫出人物關係圖。
柳如煙(主謀構陷,但不知毒藥被換)——張嬤嬤(執行者,提供瀉藥/香粉)——春杏(偽證執行者,毒藥被調換的環節)——翠縷?(可能的調換者/滅口執行者?)——幕後黑手(提供碧痕散和快速毒藥,目標可能是她蘇棠)。
李嬤嬤的死(可能知情人/被滅口)。
還有那個神秘的黑影……
她感覺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而她,既是在網中掙紮的獵物,也可能是……撕破這張網的刀。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無光。
王府的某個角落,或許正有一雙眼睛,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蘇棠握緊了筆。
三天,還剩兩天。
她必須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