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撿起一塊獸骨,用力投向潭中央,靠近礁石的位置。
“噗通!”獸骨落入泥漿。
刹那間,異變陡生!
原本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泥潭猛地沸騰起來!泥漿翻滾,熒光大盛!一條條粗如兒臂、布滿吸盤和倒刺、散發著熒光的暗紅色觸手,從泥漿中猛地探出,瘋狂揮舞抽打!觸手所過之處,泥漿飛濺,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剛才投下的獸骨,瞬間被幾條觸手纏住,拖入泥潭深處,消失不見!
是巨型章魚?還是某種未知的沼澤怪物?而且不止一條!從觸手的數量和粗細看,潛藏在腐骨潭下的,是一個難以想象的龐然大物!
蘇棠和丙三看得頭皮發麻,連連後退。這根本不可能靠近!彆說取草,靠近潭邊就會被那些觸手卷走吞噬!
“這……這怎麼取?”丙三聲音乾澀。
蘇棠緊緊盯著那在觸手揮舞間若隱若現的白色小草,大腦飛速運轉。硬闖是找死。必須智取。
她觀察著觸手的活動規律。它們似乎對聲音和較大的動靜敏感,但對緩慢、細微的移動反應稍慢。而且,它們的攻擊範圍主要集中在潭麵上方和靠近水麵的區域,對貼著泥漿表麵、或是來自空中的東西……
空中?
蘇棠抬頭看了看頭頂縱橫交錯的、漆黑枯死的樹枝。有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想法。
“丙三,你會用繩索套東西嗎?準頭如何?”蘇棠問。
丙三一愣,點頭:“會,準頭還行。”
“好。”蘇棠解下背上的繩索,又拿出銀質工具裡的一把小鉤刀,綁在繩索一端,做成一個簡易的鉤索。“我們需要把那棵草,連根帶土鉤出來。不能傷到根莖,否則藥效可能大減。”
她指著頭頂一根斜伸向腐骨潭中央的、相對粗壯的枯枝:“我把繩索拋過那根樹枝,你拿著另一端。我試著用鉤刀去鉤那棵草。一旦鉤住,你立刻用力拉繩索,把草蕩過來!動作一定要快,在觸手反應過來之前完成!”
這是利用高度差和擺動,從空中取物,避開觸手的直接攻擊範圍。但風險極高:拋索的準頭、鉤草的技巧、拉繩的時機和力度,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失敗,甚至驚動怪物,引來滅頂之災。而且,蘇棠需要靠近潭邊去操作鉤刀,本身就極為危險。
“王妃,太危險了!讓屬下去!”丙三急道。
“你手臂有傷,力量和控製力不如我。聽我的!”蘇棠語氣不容置疑,“準備好!”
她深吸幾口氣,平複劇烈的心跳和因為毒素未清而有些顫抖的手。然後,她看準那根樹枝,用力將帶著鉤刀的繩索拋了過去!
第一次,力度不夠,繩索落下。
第二次,準頭偏了,掛在旁邊的枝椏上。
第三次……成功了!繩索穩穩地掛在了目標樹枝上!
蘇棠小心地調整繩索長度,讓鉤刀垂到合適的高度,然後,她開始緩緩地、極其小心地擺動繩索,讓鉤刀像鐘擺一樣,朝著礁石上的斷情草蕩去。
觸手似乎察覺到了空氣的細微擾動,有幾條抬了起來,在空中緩緩舞動,但並未發動攻擊。
鉤刀第一次蕩過,距離斷情草還有一尺遠。
蘇棠調整角度和力度,第二次蕩去……更近了,幾乎擦著草葉。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丙三也屏住呼吸,緊握繩索另一端,肌肉緊繃。
第三次擺動!鉤刀帶著一個巧妙的回旋,精準地鉤住了斷情草下方的泥土和部分根係!
“拉!”蘇棠低喝一聲!
丙三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拽!
“噗”的一聲輕響,連帶著一小塊黑色泥土,那簇潔白血紅的小草被連根拔起,隨著繩索的擺動,朝著岸邊疾飛而來!
幾乎在同一瞬間,腐骨潭徹底暴怒!所有觸手瘋狂地朝著小草飛走的方向抽打、卷纏!泥漿衝天而起!幾條觸手甚至伸長到了岸邊,差一點就掃到剛剛接到小草的蘇棠!
“跑!”蘇棠將還帶著泥土的斷情草緊緊抱在懷裡,和丙三轉身就沒命地朝著來路狂奔!
身後,是怪物憤怒的咆哮(如果那能算咆哮)和泥漿翻騰的巨響,以及觸手抽打地麵、樹木斷裂的可怕聲音。整個沼澤仿佛都活了過來,毒蟲驚飛,瘴氣翻湧。
兩人顧不上辨彆方向,隻沿著依稀記得的、相對堅實的路徑拚命逃跑。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聲響漸漸遠去,直到肺像火燒一樣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才撲倒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長滿灌木的土坡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蹦出胸腔。
蘇棠第一時間查看懷中的斷情草。還好,雖然有些葉片在飛蕩中折損,但主體完好,根係也帶著泥土,生機未絕。她小心翼翼地將草放入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墊著濕潤苔蘚的小玉盒中(離開王府時特意帶的),貼身藏好。
有了它,就有了第一樣希望。
她和丙三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深的疲憊。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沼澤。他們不敢在此停留,必須趁著還有一點體力,儘快離開沼澤核心區域,回到相對安全的邊緣。
然而,禍不單行。
當他們掙紮著起身,試圖尋找來時的竹竿標記時,卻發現,在剛才的狂奔和黑暗濃霧中,他們……迷失了方向。
四周是幾乎一模一樣的、黑暗死寂的沼澤和扭曲樹木,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竹竿標記,早已不見蹤影。
更糟糕的是,蘇棠發現自己剛才被怪藤刺傷的手臂,雖然毒性被壓製,但傷口在奔跑中崩裂,又開始隱隱作痛、發麻。而岩罕給的解毒丸,已經用完了。她自己配的強效解毒散也所剩無幾。
前路茫茫,後有(可能)追兵,身帶傷痛,迷失方向。
蘇棠背靠著一棵枯樹,仰望被濃霧遮蔽、不見星月的漆黑天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絲絕望。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景珩……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