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初降,醉仙居後院的小樓上卻燈火通明。
葉尋歡換了一身素雅的天青色長衫,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幾卷剛送來的密報與賬冊。燭火將他側臉的線條映得柔和了些,卻也襯得那雙眸子更深沉。
陳掌櫃侍立一旁,低聲稟報著:“東家,總鏢頭林威那邊已經回了話,戌時三刻,他會帶幾位鏢局裡的好手過來,在後院偏廳候著。”
“嗯。”
葉尋歡指尖劃過紙麵,在一行關於近期西南商路異常中斷的記錄上頓了頓,“林威這個人,你了解多少?”
陳掌櫃略一沉吟:“林總鏢頭是行裡的老人了,喬山老鏢頭過世後,是他撐著威遠鏢局沒散,功夫是硬橋硬馬的外家路子,據說年輕時走過川滇一帶的黑道,後來金盆洗手入了鏢行,為人……講義氣,但也重利,對鏢局看得極重,底下人服他,但也怕他。”
“重利,重鏢局……”葉尋歡喃喃重複,嘴角微勾,“那就好。”
他倒怕的不是人有欲望,而是無欲無求的那種。
有欲望,才有驅動,才可談判,可掌控。
戌時三刻,分毫不差。
偏廳的門被輕輕叩響,陳掌櫃上前開門,三名漢子魚貫而入。
為首一人約莫五十上下,身材魁梧,滿麵風霜,一雙眼睛精光內斂,正是總鏢頭林威,他穿著半舊的褐色鏢師服,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抱拳行禮時姿態沉穩:“林威見過東家。”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身後兩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麵目冷硬,懷抱一柄帶鞘長刀,矮的那個則麵皮白淨,眼神靈活,腰間纏著一對精鋼判官筆。
“林總鏢頭不必多禮,諸位請坐。”
打量眾人的葉尋歡起身,虛扶一下,笑容溫和,“這位是斷嶽刀朱赫兄弟吧?這位想必是靈猿白景兄弟?威遠鏢局的台柱子,葉某久仰了。”
朱赫和白景聞言,眼中都掠過一絲驚訝。
他們名氣雖在行內不小,但這位新東家初來乍到,竟能一口道破名號,顯然做足了準備。
“東家謬讚。”
林威帶著兩人落座,神色不變,開門見山,“不知東家深夜召見,有何吩咐?可是看了賬目,對鏢局近期的營生有所不滿?”
“林總鏢頭快人快語。”
葉尋歡親手給三人斟了茶,動作不疾不徐,“賬目我看過,營收是有些下滑,但天災人禍,商路不暢,非戰之罪,葉某今夜請三位來,不是問罪,是想聽聽三位,對鏢局如今的處境,未來的路子,有何高見?畢竟,葉某初來,往後這車馬行和鏢局的興盛,還得仰仗諸位。”
葉尋歡姿態放得低,話也說得漂亮,讓林威緊繃的臉色稍緩,朱赫和白景對視一眼,也略微放鬆。
摸不清葉尋歡來曆的林威沉吟片刻,道:“東家既然問起,林某就直說了,如今世道看著太平,實則暗流湧動,西南那條主商道,往年這時節正是繁忙時候,可近半年,卻有三批貨在獨木山附近出了事,不是遭了山匪,就是遇了意外,貨損人傷,賠了不少銀子,雇主們也心生疑慮,漸漸改走其他鏢局,或者寧可繞遠路。”
“獨木山……”
葉尋歡用手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按理說,尋常山匪沒那個膽量和本事,接連動威遠鏢局的鏢,出事前後,可有什麼異常?同行裡,有沒有誰突然接了那些繞路的生意?”
白景接口,聲音尖細:“東家明鑒!異常肯定有!第三趟出事前,我們有個趟子手曾看見聚義幫的王老三,在獨木山山口附近鬼鬼祟祟,跟幾個生麵孔說話,至於同行……順風鏢局這半年接了不少原本走我們西南線的零散貨,他們總鏢頭跟郡守府的師爺,是連襟。”
信息串聯起來了。
聚義幫的地痞,郡守府的影子,搶生意的同行。
葉尋歡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還有嗎?鏢局內部,兄弟們近來可還安穩?有沒有人…..格外闊綽,或者格外消沉?”
一直沉默的朱赫,忽然悶聲道:“老周,周大山,走第二趟鏢時傷了腿,回來後一直悶在家裡,前些天卻突然給他相好的粉頭贖了身,用的還是現銀,我問過他銀子哪來的,他支支吾吾,說是老家賣了地。”
林威臉色一沉:“有這事?你怎麼不早說?”
朱赫低頭:“沒確鑿證據,都是兄弟……”
葉尋歡擺擺手:“秦兄弟做得對,無憑無據,疑心自家兄弟,徒亂人心,不過,這事記下了。”
他目光掃過眼前三人,林威沉穩持重,朱赫耿直忠勇,白景機敏油滑,都是可用之才。
更重要的是,通過簡單的交談和觀察,他腦海中那卷《韜略天書》竟微微發熱,浮現出淡淡的字跡提示,並非係統直接灌頂,而是基於他自身洞察的歸納:
【林威:外家功夫紮實,掌力剛猛,臨陣經驗豐富,統禦力中上,忠誠度:審慎觀望。潛力:可為一營之將,善守。】
【朱赫:刀法狠辣,性格剛直,重義氣,應變稍遜。忠誠度:偏向鏢局。潛力:鋒銳之刃,可為陷陣先鋒。】
【白景:輕功佳,擅探聽,心思活絡,忠誠度:趨利避害。潛力:優秀斥候、遊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