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上庸郡,威遠鏢局。
熱鬨是屬於前院的。
沈萬鈞聽取了葉尋歡的提議,聯合商隊配合鏢局,首次成功返程,帶來了令人咋舌的豐厚利潤。
十五輛輕車滿載涼州的上等皮毛,駿馬,還有幾箱西域流轉過來的寶石香料。
按照約定,兩成利潤劃歸威遠鏢局,數額之巨,足以讓鏢局上下三年的開銷不愁。
前廳擺開了慶功宴,大碗酒,大塊肉,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威、朱赫、白景被眾星捧月,紅光滿麵,講述著龍脊峽的險峻,黑水渡的周旋,以及與幾股小股匪徒切磋的驚險。
每個人看向後院那間獨立小樓的眼神,都帶著由衷的敬畏與感激。
這一切,都源於那位。
年輕東家看似天方夜譚的布局。
然而,這份熱鬨與喧囂,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後院之外。
葉尋歡獨自坐在醉仙居頂樓的雅間,窗扉半開,既能遠眺上庸郡點點燈火,也能瞥見威遠鏢局後院那扇始終緊閉的房門。
桌上擺著幾碟精致小菜,一壺好酒,他卻毫無食欲。
十日了。
自從那日喬山在劇痛與蠱毒反噬中,拚儘最後力氣說出“小心……還有……”
便戛然而止,氣絕身亡後,喬韻便將自己鎖在了房中。
她拒絕了所有人的探視,包括林威這些看著她長大的叔伯。
每次送進去的飯菜,往往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隻偶爾在深夜,能聽見裡麵傳來極力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慶功宴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他此刻心頭的煩悶與…一絲罕見的無力。
【叮!宿主成功開辟西南商路,初步奠定經濟與情報根基,符合亂世爭雄發展準則。】
【獎勵:勢力範圍小幅穩固,獲得商路嗅覺被動,對潛在商機與貿易風險直覺提升。】
【提示:喬韻處於極度情緒低穀,長期封閉可能引發不可測後果,宿主與其羈絆已深,建議介入疏導。】
係統的提示音冷靜客觀,卻像一根針,刺在葉尋歡心頭最不舒服的地方。
他當然知道要介入,可要怎麼介入?
喬山是影蝠,是蘇鈺的死士,卻也是喬韻相依為命的父親。
他潛伏兩年,身份暴露之際,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死在女兒麵前,臨死前那未儘的警告,那雙看向自己和喬韻時飽含痛苦與哀求的眼睛……
這一切,對喬韻的衝擊是毀滅性的。
她所信仰的江湖道義,父親頂天立地的形象,乃至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認知,都在那一日轟然坍塌。
剩下的,隻有被至親欺騙的劇痛,對真相的恐懼,以及無法排解的迷茫與自我懷疑。
葉尋歡煩躁地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火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卻燒不暖胸口的滯悶。
他習慣於掌控局麵,習慣於用謀算和武力解決難題。
可麵對喬韻這種由內而外,根植於情感的崩塌,他那些手段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此刻的他甚至有些後悔,當初是不是不該那麼快揭破喬山的身份?
或許有更緩和的方式……
“叩叩。”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東家,是我,陳掌櫃。”
陳掌櫃壓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進。”
陳掌櫃應聲,推門而入,臉上沒有前院的喜氣,反而帶著憂色。
他手裡拿著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冊子。
“東家,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仔細清理了喬山的遺物,在他住處地磚下暗格裡,找到了這個。”
陳掌櫃將油布包放在桌上,聲音帶著不忍,“還有……喬姑娘房裡的燈,已經連續三夜徹夜未熄了,今早送去的粥,又沒動,林總鏢頭他們很擔心,但又不敢硬闖。”
葉尋歡的目光落在油布包上,指尖動了動,卻沒立刻去拿。他沉默了片刻,問道:“喬山的後事……”
“按您的意思,暫時秘密停厝在城外寒山寺,寺裡主持是咱們的舊識,口風緊,對外隻說鏢局一位老前輩病故,墓碑……暫時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