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低聲回道。
葉尋歡略一頷首,揮手令其退下,伸出手,解開油布。
發現裡麵是一本薄薄的,紙張泛黃的手劄,封皮無字。
翻開,裡麵是喬山略顯粗獷卻工整的字跡。
並非武功秘籍,也不是影蝠的任務記錄。
而更像是一本……日記,或者說,是一個父親留給女兒,卻永遠沒機會送出的懺悔與叮囑。
前麵部分,記錄著喬韻幼時的趣事,習武的進度,字裡行間滿是為人父的驕傲與疼愛。
中間部分,筆跡開始變得沉重,提到了兩年前那趟致命的鏢,提到了他被俘,被種下蠱毒,被迫加入影蝠的無奈與痛苦。
最後部分,墨跡尤新,顯然是最近所寫。
提到了上庸郡新來的葉東家,提到了聚義幫的異常,提到了蘇鈺對醉仙居和車馬行的關注,以及……針對葉尋歡的清除指令。
日記至此戛然而止。
葉尋歡合上冊子,靜默良久,終是拿起那壺已涼的酒,仰頭灌下數口。
他未曾料到,此方天地因他設定的江湖人物介入,竟變得如此詭譎險惡。
區區一個太守之子蘇鈺遣來的刺客,便險些索去他的性命。
沉吟片刻,他拿起手劄和一個裝滿食物的食盒,起身下樓,穿過寂靜後院,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門內,死寂無聲。
葉尋歡沒有敲門,而是直接伸手,抵在門扉上。
用力一拳,哢嚓的一聲輕響,門閂應聲斷裂。
隨即推門而入,發現屋內沒有點燈,隻有窗外透入的慘淡月光,勾勒出一個蜷縮在床角的身影。
喬韻抱著膝蓋,頭深埋在臂彎裡,身上還穿著那套海棠紅的騎裝。
雖是聽到破門聲,她身體下意識的,劇烈一顫,但卻沒有抬頭,隻是將自己抱得更緊,像一隻受傷後躲進洞穴深處、拒絕任何光亮的幼獸。
見此一幕,葉尋歡反手關上門,將前院的喧囂徹底隔絕。
走到桌邊,把食盒放下,點燃燭火。
“出去。”
燭火被點燃,屋內被照亮的一瞬間喬韻忍不住的抬頭一望,發現來者是葉尋歡,立馬嗬斥道。
這語氣,很顯然喬韻,不想看到自己,葉尋歡聞言,沒有動也不惱火。
隻是走到床邊,將那本泛黃的手劄,輕輕放在她身旁的床沿上。
“你父親的遺物,在地磚下找到的。”
“拿開,我不想看。”
“由不得你。”
葉尋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沒有給喬韻任何逃避的餘地,直接俯身,一把扣住她緊抱膝蓋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將她從床角陰影裡拽了出來!
燭火跳躍,映亮喬韻蒼白如紙的臉。
幾日水米未進,讓她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往日神采飛揚的眸子此刻空洞失焦,布滿血絲,隻有淚痕未乾。
“放開我!”
喬韻掙紮,力氣卻虛弱得可憐,被葉尋歡鐵鉗般的手牢牢製住。
葉尋歡不理她的抗拒,另一隻手拿起那本手劄,直接翻到最後幾頁,遞到她眼前,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
“看清楚!你父親不是背叛你,他是為了保住你!蘇鈺用你的性命威脅他,用蠱毒控製他!他這些年活得生不如死,唯一支撐他活著的念頭,就是怕他死了,蘇鈺會直接對你下手!”
葉尋歡的話字字如刀,劈開喬韻試圖用麻木包裹的傷痛。
“他最後為什麼撞開同夥?為什麼拚死也要擋住那必殺的一擊?因為他認出了我身後的人是你!因為他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用他的命換你活下去的機會!”
“不……不是這樣……”
喬韻搖著頭,淚水再次洶湧而出,試圖否認這過於殘酷的真相。
“就是這樣!”
葉尋歡厲聲打斷她,手指用力,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強迫她直視自己眼中燃燒的怒火與不容置疑的肯定。
“喬韻,你給我聽好!你父親是條漢子,他沒辱沒俠義二字!他忍辱負重,苟且偷生,不是貪生怕死,是為了護住你這棵獨苗!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對得起他抽筋扒皮熬過來的那兩年嗎?對得起他臨死前瞪著你我的那雙眼嗎?”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繼續躲在這裡,不吃不喝,等著把自己熬死,或者等我哪天不耐煩了,把你扔出鏢局,讓你自生自滅….第二,就是現在,立刻給我好好吃飯,彆讓我再看到你這副鬼樣子,不然我一樣把你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