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八日,清晨七點。
趙鑫被樓下榮叔,剁肉餡的聲音吵醒。
他翻身下床,拉開窗簾。
——九龍塘的早晨霧氣蒙蒙,但“鑫時代”樓下的燈光,已經亮了一片。
“這幫家夥……”
趙鑫看著樓下公司,亮起的四五盞燈,搖頭笑了。
李國棟七點就在財務室對賬,周慧芳的算盤聲,隔著兩層樓都能聽見。
鄭國江趴在會議室桌上睡著了,手邊還攤著《但願人長久》的譜子。
王誌強已經在樓下,指揮工人搬運設備。
——今天鄧麗君要錄音,《港島情緣》要開機,《上海灘》要試妝。
三線作戰,全公司像上了發條的機器。
趙鑫洗漱完下樓時,榮叔正好端著一大鍋粥出來。
“趙生,早!今天這粥我加了瑤柱和雞絲,給你們補補!”
“榮叔,這麼早?”
“你們更早!”
榮叔朝公司努努嘴,“李經理五點就來了,說要昨天的事沒忙完。周小姐六點到的,說今天要付三筆款,得提前算清楚。”
趙鑫接過粥碗,心裡感慨。
招這些人真是招對了。
——這個時代的香港人,真是天生的牛馬聖體。
八點整,鄧麗君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襯得臉更加圓潤可愛。
“趙先生早。”
“鄧小姐早。昨晚休息得好嗎?”
“很好。”
鄧麗君笑,“一想到今天要錄《春風吻上我的臉》,就興奮得睡不著。”
錄音棚裡,陳誌文已經調試好所有設備。
黃霑和顧嘉輝,罕見的沒有吵架。
而是並肩站在控製台前,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鄧小姐,今天我們先錄國語版。”
趙鑫說,“鄭國江把歌詞,又潤色了一遍,您看看。”
鄧麗君接過新歌詞,輕聲念:
“春風它吻上了我的臉,
告訴我現在是春天。
雖然是春光無限好,
隻怕那春光老去在眼前……”
她念著念著,眼睛亮了。
“‘隻怕那春光老去’……這句加得好,有畫麵感了。”
鄭國江在角落,不好意思地撓頭:“是鄧小姐唱得好,我才有的靈感。”
“不,是你寫得好。”
鄧麗君認真地說,“好詞遇到好曲,才是完整的歌。”
錄音開始。
鄧麗君站在麥克風前,閉上眼睛。
前奏響起。
——今天用的是完整編曲版,鋼琴、弦樂、口琴交織,春意盎然。
“春風它吻上了我的臉……”
第一句出來,趙鑫就知道穩了。
&no是試水,今天就是正式演出。
鄧麗君的嗓音,像被春風吻過一樣。
溫暖、甜美、帶著些許慵懶。
每個字,都咬得恰到好處,每個轉音都自然流暢。
更絕的是,她在第二段副歌時。
即興加了一個輕巧的顫音。
——像春風拂過湖麵蕩起的漣漪。
“好!”
黃霑忍不住拍大腿,“這個顫音加得妙!鄧小姐,再來一遍,我們保一條!”
鄧麗君笑著點頭。
她喜歡這裡。
——不像在日本錄音,製作人要求嚴格到每個音高都要精準。
這裡允許她即興,允許她發揮。
三遍錄完,完美收工。
陳誌文激動地衝出來。
“鄧小姐,這三版我都愛!能不能……都發行?”
“聽趙先生的。”
鄧麗君看向趙鑫。
趙鑫想了想:“發兩個版本。一版做單曲主打,一版做電影插曲版。第三版……留著,以後出精選集時用。”
“好主意!”
黃霑拍手,“吊聽眾胃口!”
錄音結束,鄧麗君還要趕去《港島情緣》片場探班。
趙鑫則要處理另一件大事。
——去《上海灘》片場,看看拍攝現場。
上午十點,麗的電視台攝影棚。
趙鑫剛走進棚裡,就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
整個攝影棚,被改造成了舊上海的街道。
——有黃包車、有霓虹燈招牌、有石庫門建築。
雖然道具還有些粗糙,但氛圍已經出來了。
更讓他震住的是,周潤發穿著黑風衣白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