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魔鬼城,便是塔木陀的邊緣。
這裡的植被開始變得茂密,不再是戈壁的荒涼,而是變成了潮濕悶熱的雨林。巨大的蕨類植物遮天蔽日,空氣中彌漫著腐爛樹葉的味道。
這種味道並不好聞,帶著一種發酵後的酸臭和泥土的腥氣。
腳下的地麵變得泥濘不堪,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咕嘰”的水聲,仿佛沼澤深處有一張嘴在吸吮著鞋底。四周的樹木長得極其怪異,氣根盤根錯節,像是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蟒蛇。
陽光很難穿透厚重的樹冠,林子裡常年籠罩著一層陰慘慘的霧氣,能見度極低。
“大家小心。”潘子拿著砍刀在前麵開路,他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濕透了,緊緊貼在背上。
“這林子裡蛇多。而且都不是正經蛇。招子都放亮點,彆踩著不該踩的東西。”
隊伍在一處水源地停下來休整。
這是一條清澈的小溪,從雨林深處流出來,水流撞擊在岩石上,發出悅耳的聲響,是這死寂叢林裡唯一的生機。
經曆了魔鬼城的風沙和蟲潮,所有人都灰頭土臉,疲憊不堪。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累,讓大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隻顧著大口喝水,清洗身上的汙垢。
阿寧走到溪邊,放下沉重的裝備包,捧起一捧清涼的溪水洗了把臉。
水珠順著她高挺的鼻梁滑落,帶走了臉上的塵土,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水中那個有些憔悴的倒影,那個曾經驕傲、不可一世的雇傭兵隊長,如今眼中也多了一絲疲憊和迷茫。
這次任務損失慘重,如果找不到西王母宮,她回去根本無法向裘德考交差,甚至可能麵臨清洗。
就在她準備起身,去拿毛巾擦臉的時候。
突然,一種極其危險的直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周圍太安靜了,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紅色的閃電從對岸茂密的灌木叢中毫無征兆地射出!
那不是閃電,那是一條蛇。
一條通體血紅、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妖異光澤的怪蛇。它的頭上長著一個鮮紅的、如同雞冠狀的肉瘤,身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S型——野雞脖子!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人類視網膜捕捉的極限,甚至快到連就在不遠處的張起靈都沒來得及拔刀。
它張開布滿獠牙的嘴,毒牙尖端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致命的弧線,直奔阿寧的咽喉!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阿寧隻覺得眼前紅光一閃,一股濃烈的腥風撲麵而來。死亡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冰冷而絕望。
她想躲,想拔槍,甚至想尖叫,但身體根本跟不上意識的反應。
那是生物本能的凍結。
“完了。”這是她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她甚至能看清那條蛇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驚恐的臉。
就在那毒牙距離她的皮膚隻有幾毫米,甚至她都能感覺到蛇口中噴出的熱氣的時候。
一隻手。
一隻蒼白、纖細、看起來柔弱無骨,卻快得不可思議的手,突然從斜刺裡伸了過來。
這隻手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無視了物理慣性,無視了那條蛇的極速。
“啪!”一聲輕響。
那隻手準確無誤地、像是抓一條泥鰍一樣,一把死死地捏住了那條野雞脖子的七寸!
巨大的衝力讓那隻手的手腕微微一震,但也僅此而已。那隻手穩如泰山,連一絲顫抖都沒有。
“嘶!!!”
野雞脖子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那聲音不像蛇,更像是在啼哭。
它的身體瘋狂扭動,強有力的尾巴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在那隻手的手腕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卻根本無法掙脫分毫。
阿寧整個人僵住了,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她看著近在咫尺、還在瘋狂掙紮的蛇頭,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心臟劇烈跳動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慢慢地、機械地轉過頭,順著那隻蒼白的手看去。
蘇寂站在她身側。
她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紫貂大衣披在肩上,甚至另一隻手裡還拿著半袋沒吃完的黃瓜味薯片。
她的表情平靜得可怕,仿佛手裡捏著的不是一條劇毒的蛇王,而是一根枯樹枝。
“你……”阿寧聲音顫抖,喉嚨發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寂沒有看她,而是提著那條還在瘋狂掙紮、試圖反咬一口的蛇,舉到眼前看了看。
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嫌棄。
“醜。”
她淡淡地評價道,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