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那片玉俑廣場,眾人來到了那座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樓前。
這鐵樓足有三層樓高,通體由黑鐵澆築,造型古樸而猙獰,像是一座沉沒在水底的鋼鐵怪獸。
常年的湖水浸泡讓它表麵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鐵鏽和水垢,紅褐色的鏽跡像是一層癩蛤蟆的皮,在那幽綠的湖水中顯得格外刺眼。
無數水草從鐵樓的縫隙裡生長出來,隨著暗流緩緩飄蕩,如同無數隻在水中招搖的鬼魅觸手,試圖纏繞住每一個靠近的生靈。
最讓人不寒而栗的是,鐵樓的每一層都開著密密麻麻、蜂窩狀的窗口。
那些窗口裡並不是空的,而是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個個黑色的、人形的物體。
鐵人俑。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吸附在窗口上,每一個都保持著直立的姿勢,雙手下垂,麵部模糊不清,隻有大致的五官輪廓,透著一股死寂和絕望。
成百上千個鐵俑就這樣靜靜地矗立在水底,仿佛一隻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死域。
胖子遊近了一些,想要看個究竟。
手電筒的光束打在一個鐵人俑上,反射出暗淡、陰冷的金屬光澤。
突然,胖子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往後一縮,在水裡劃出一串劇烈的氣泡,整個人差點撞到後麵的石柱上。
【有東西!裡麵有東西!】
胖子瘋狂地打著手勢,指著那個鐵人俑,臉上的肉都在抖。
吳邪湊過去一看,隻見那個鐵人俑的表麵雖然是鐵的,但在某些鏽蝕脫落的地方,竟然露出了一點點……灰白色的、像是皮膚一樣的東西。
那是被水泡了千年的、已經蠟化的人皮。
而且,在那個鐵人俑的眼眶位置,鐵皮似乎比較薄,隱約能看到眼皮的輪廓。
在那鏽蝕的縫隙中,似乎有一雙眼白翻起的眼睛,正在從裡麵往外看!
“把活人封在生鐵裡,利用鐵的隔絕特性鎖住魂魄,再沉入水底利用陰氣養屍。”
蘇寂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雖然依舊冰冷,但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凝重。
在這幾百米深的水底,維持那個巨大的避水氣泡,就像是時刻舉著一輛卡車。
水的壓力是無孔不入的,她必須時刻對抗這種物理法則。而且,這裡不僅僅是水壓。
“這就是所謂的‘鐵封魂’。張家人為了守護秘密,不僅對自己狠,對族人更狠。”
她站在鐵樓下,仰頭看著這座巨大的“罐頭廠”,眉頭微蹙。
這裡有一種奇怪的磁場,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每當她想要調動體內的冥力時,周圍的水流就會變得粘稠,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拉扯她,讓她體內的力量流動變得異常滯澀。
“這是……麒麟煞。”
蘇寂低聲自語,看著鐵樓上隱約浮現的紅色紋路。
“張家人用自己的血,在這裡設下了禁製。專門針對……陰物。看來我是被針對了。”
就在這時,仿佛是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其中一個鐵人俑的表麵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黑色的濃煙像墨汁一樣從縫隙裡冒了出來,迅速在水中擴散。
“哢嚓!”
一聲脆響在水底傳播。
鐵皮剝落,露出裡麵一具乾癟的、渾身長滿綠毛的屍體。
那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隻有眼白,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張開長滿黑指甲的爪子,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離得最近的黑瞎子!
“喲,還挺凶。”
黑瞎子雖然在水裡動作受阻,但反應依然極快。
他一腳蹬在鐵樓上,借力後退,身體在水中劃出一道弧線,避開了那一抓。
同時,他手中的潛水刀在水中劃出一道亮銀色的軌跡,狠狠刺向那屍體的眉心。
“叮!”
一聲金屬撞擊的脆響,潛水刀竟然被彈開了!
這屍體經過千年的鐵封和麒麟血咒的加持,皮肉堅硬得堪比金石,刀尖根本刺不進去,隻在額頭上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屍體怪叫一聲,不退反進,動作靈活得像是一條水蛇,死死抱住了黑瞎子的腿,張開滿是獠牙的嘴就要咬。
“瞎子!”吳邪驚呼,想要衝過去幫忙。
蘇寂眼神一冷,想要出手。
但就在她調動力量的瞬間,周圍的湖水突然劇烈震蕩,仿佛整個湖都在排斥她。
那個避水氣泡猛地收縮了一下,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擠壓聲,差點崩碎。
“該死……這裡的規則在壓製我。”
蘇寂咬著牙,額角滲出一層冷汗,強行穩住氣泡。
她沒有辦法像在陸地上那樣隨意釋放大招了,每一分力量都要用來對抗這裡的環境壓製。
她邁步上前,沒有用任何法術,而是直接抬起腳,對著那個纏住黑瞎子的屍體,狠狠地踹了過去。
這一腳,沒有法術加持,全是物理傷害,帶著她身為女帝的怒火。
“砰!”
一聲悶響。
那具堅硬如鐵的屍體被踹飛了出去,像是一顆炮彈一樣撞回了鐵樓上,把那厚重的鐵牆都撞出了一個凹坑。
但蘇寂也因為巨大的反作用力,身體在氣泡裡晃了晃,臉色白了一分。
“這玩意兒……有點硬。”蘇寂揉了揉腳踝,眼神變得凝重。
被踹飛的屍體並沒有死,它扭曲著身體,骨骼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竟然又爬了起來。
而且受到它的召喚,周圍窗口裡的鐵人俑紛紛開始震動,“哐當哐當”的聲音此起彼伏,成百上千具屍體似乎都要破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