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青銅神樹的過程,遠比想象中要艱難枯燥,且充滿了未知的凶險。
這棵樹實在是太大了。
站在底下仰望時隻覺得宏偉,真正爬上來才發現,這哪裡是樹,簡直就是一座垂直豎立的、永無止境的金屬山脈。
那些橫向伸出的枝椏,每一根都粗得像是一條馬路,上麵布滿了厚厚的銅鏽和不知名的菌類,滑膩異常。
手套抓在冰冷的金屬上,那種透骨的寒氣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仿佛要將血液都凍結。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頭燈的光束在晃動,照亮了眼前那一小塊斑駁的青銅。
光圈之外,是無儘的虛空,深不見底,仿佛一張張開的巨口,隨時準備吞噬掉落的生靈。
“大家跟緊點,彆掉隊。”
黑瞎子背著蘇寂爬在最前麵,他的動作輕盈舒展,手腳並用,像是一隻靈活的大壁虎,在複雜的青銅結構中穿梭自如。
“這地方磁場亂得很,指南針早就瘋了。要是走散了,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得見,回聲都能把你繞暈。”
吳邪跟在後麵,氣喘籲籲。
他身上的裝備很沉,勒得肩膀生疼,但更沉的是他的心理負擔,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胸口,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艱難。
自從蘇寂點破了“物質化”的真相後,吳邪的大腦就陷入了一種無法控製的亢奮狀態。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惡性循環。
他越是告訴自己“不要亂想”,腦子裡就越是冒出各種奇奇怪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
這就像是有人告訴你“千萬不要想一隻粉紅色的大象”,你的腦海裡立刻就會出現那隻大象。
一會兒擔心腳下的樹枝會突然斷裂,一會兒擔心黑暗的縫隙裡會竄出一隻滿臉是血的大粽子,一會兒又忍不住去想那個死在牢裡的老癢此刻腐爛的樣子。
每一個念頭閃過,他都會下意識地去檢查周圍,生怕那些東西真的具象化出來。
“該死……彆想了……彆想了……”
吳邪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雜念甩出去,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
他死死盯著黑瞎子戰術靴的後跟,試圖用這種機械的動作來麻痹大腦,強迫自己放空。
“老……老吳……你……你累不累?”
後麵的老癢突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樹乾間回蕩,帶著一絲詭異的回音,聽起來忽遠忽近,飄忽不定。
“還行。”
吳邪沒回頭,手心全是汗。
他現在對這個“發小”有著本能的恐懼,總覺得身後跟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團有了意識的爛泥。
“再……再堅持一下。”
老癢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等到……到了上麵,你想什麼……就有什麼。到時候,咱們……咱們變一堆金子,再變……變幾個美女……甚至是……長生不老藥……”
“閉嘴!”
吳邪低喝一聲,聲音有些顫抖。
“彆提那個詞!也彆誘導我!”
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變”這個字,那簡直就是打開地獄之門的咒語。
隊伍繼續向上攀爬。
高度已經超過了三百米,下方的地麵早就看不見了,隻有無儘的深淵和翻滾的霧氣。
氣壓的變化讓人耳膜鼓脹,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突然,一陣陰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一股古怪的銅腥味。
懸掛在樹枝上的那些青銅鈴鐺,竟然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輕輕晃動了一下。
“當——”
一聲沉悶、沙啞、仿佛來自遠古的鈴聲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地紮進了吳邪的腦子裡。
他感覺眼前一花,腦海中突然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這繩子,用了好幾年了,雖然保養得當,但畢竟是舊的。
在這鋒利的青銅邊緣磨了這麼久,會不會老化了?會不會突然斷掉?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揮之不去,像毒草一樣瘋狂生長。
他下意識地低頭,將頭燈的光束移向腰間的安全繩。
那是一根專業的登山繩,承重幾百公斤都沒問題,是他出發前特意挑選的。
但是,就在吳邪目光觸及繩索的那一瞬間,他驚恐地發現,那是原本完好無損、甚至還有九成新的繩子,中間竟然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磨損缺口!
就像是被什麼利刃割過一樣,隻剩下幾根白色的纖維連著,搖搖欲墜!
“不……不可能……”
吳邪瞳孔驟縮,心臟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跳動。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恐懼籠罩了他。
他記得很清楚,上樹前他特意檢查過裝備,這繩子是全新的!
“哢嚓。”
就在他恐懼達到頂點、腦海中那個“斷裂”的畫麵最清晰的瞬間,那根繩子像是響應了他的召喚一般,毫無征兆地——斷了。
失重感瞬間襲來,世界顛倒。
“啊——!!!”
吳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向後仰去,雙手在空中亂抓,卻什麼也沒抓到,直直地墜向那無儘的黑暗深淵。
“天真!”
黑瞎子聽到了動靜,猛地回頭。
但他背著蘇寂,而且距離吳邪有四五米遠,中間隔著錯綜複雜的枝椏,根本來不及伸手去撈。
“完了……”
吳邪腦子裡一片空白,風聲呼嘯,看著上方迅速遠去的光點,唯一的念頭就是:
我是被我自己想死的,這真是史上最荒謬的死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