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高度的攀升,青銅樹的結構變得越來越複雜,像是一個巨大的、無序生長的立體迷宮。
樹枝交錯縱橫,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著身子、貼著冰冷的金屬表麵才能勉強擠過去。
吳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長時間的攀爬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而高度緊張的神經、再加上物質化磁場的持續侵蝕,讓他處於一種半瘋癲的邊緣。
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眼前不時出現重影,那些青銅枝椏仿佛變成了無數條扭曲的手臂,想要將他拖入深淵。
耳邊不時傳來竊竊私語聲,仿佛有無數人在他耳邊低語,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在訴說著恐懼、絕望和放棄。
“老吳……老吳……”
老癢的聲音在前麵飄忽不定,帶著一種詭異的回響。
吳邪猛地抬頭,看到老癢正站在上方一根粗壯的橫梁上等他。
老癢的身體姿勢很怪,佝僂著背,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螳螂,在手電筒的光圈下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快……快點啊。前麵……前麵有好東西。”
老癢指著前方,臉上掛著那種詭異的笑,嘴角咧開的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
“我都聞到味兒了……是寶貝的味道……”
吳邪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這根橫梁很寬,足以容納兩三個人並排走。
但在橫梁的儘頭,卻是一個死胡同,被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青銅鎖鏈擋住了去路。
那些鎖鏈上掛滿了風乾的屍骸,風一吹,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路斷了?”
吳邪喘著粗氣問,扶著膝蓋,感覺肺裡像是塞了團火。
“沒……沒斷。”
老癢轉過身,看著吳邪,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像是兩條毒蛇在眼眶裡遊動。
“老吳,你……你累不累?要不……歇會兒?就在這兒……永遠歇著?”
“不歇了,趕緊找路吧。”
吳邪隻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
“彆急嘛。”
老癢突然往前湊了一步,臉貼得很近,吳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土腥味。
“老吳,你……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挺適合留下的?安靜,沒人打擾……”
“你什麼意思?”
吳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手摸向了腰間的槍。
“我的意思是……”
老癢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錯位,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麵,透著一種非人的恐怖。
“既然來了,就彆走了。咱們……咱們一起在這兒長生不老,做伴兒,多好啊。”
吳邪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股熟悉的力量。
“天真,跟誰說話呢?這麼熱鬨?”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
吳邪猛地回頭。
隻見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黑瞎子正背著蘇寂,從另一根樹枝上跳過來,落地無聲。
而在黑瞎子身後,竟然……竟然還跟著一個“吳邪”!
那個“吳邪”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衝鋒衣,背著一模一樣的登山包,甚至連臉上蹭破的那塊皮、衣服上的泥點都分毫不差。
此刻,那個“吳邪”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這邊,就像是在照鏡子。
“我操……”
吳邪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身後的那個“自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雙手還在,身體還在,痛覺還在。
一模一樣。
甚至連剛才爬樹時蹭破的袖口、露出的白色棉絮都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吳邪”指著這邊的吳邪,驚恐地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瞎子!他是誰?!為什麼長得跟我一樣?!那是鬼嗎?!”
黑瞎子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這邊的吳邪,又看了看身後的吳邪,墨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那抹笑意瞬間變得危險。
“有點意思啊。”
黑瞎子停下腳步,把背上的蘇寂往上托了托,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側頭問道。
“祖宗,這回您怎麼看?真假美猴王?這秦嶺的業務範圍挺廣啊,還帶克隆的?”
蘇寂趴在黑瞎子肩頭,原本正在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的目光在兩個“吳邪”之間掃了個來回,沒有任何驚訝,隻有一種看透把戲的無趣。
“物質化失控了。”
蘇寂淡淡地說,聲音清冷。
“那個傻小子剛才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幫我就好了’或者‘要是我是兩個人就能分擔痛苦了’?潛意識這東西,在這裡就是劇毒。”
真吳邪臉色慘白,如遭雷擊。
他剛才在極度疲憊和恐懼的時候,確實有一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希望有個替身能幫自己承受這些恐懼,或者有個人能陪著自己。
沒想到,想什麼來什麼!
這該死的樹!
“那……那現在怎麼辦?”
真吳邪顫抖著問,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裡。
“哪個是真的?我是真的嗎?我會不會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