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巨大的爆炸聲在地下空間回蕩,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整個地殼都在這一瞬間痛苦地呻吟。
那不是一聲簡單的炸響,而是連綿不絕、如同滾雷般在封閉空間內瘋狂疊加的轟鳴。
青銅神樹的根部,黑瞎子安裝的C4高能炸藥在蘇寂手中那團“燭龍真火”的引動下,終於被引爆了。
火光衝天,瞬間吞噬了祭壇。
那是凡火與冥火的交織,紅與黑的糾纏。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夾雜著高溫氣浪,將被腐蝕千年的青銅碎片像彈片一樣向四周拋射。
整棵高達千米、貫穿山體的青銅樹,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通天高塔,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開始劇烈搖晃,向著一側傾斜。
原本依附在樹上的物質化磁場瞬間紊亂,周圍的空間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仿佛現實與虛幻的界限正在崩塌。
“快!進水道!”
黑瞎子大吼一聲,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吳邪拖著已經快要變成一堆碎土塊的老癢,拚命地衝進了來時的那條地下河道。
雖然那裡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但總比在這裡被幾十萬噸的青銅砸成肉泥強。
“跳!”
蘇寂站在岸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正在毀滅的神跡,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她就像是在看一場盛大的煙花,隨後輕盈一躍。
“噗通!噗通!”
四人毫不猶豫地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就在他們入水的瞬間,身後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天塌地陷。
那棵屹立了千年的青銅神樹,徹底斷了。
它龐大的身軀砸在岩壁上,引發了連鎖反應。
整個地下空腔開始坍塌,無數巨石落下,激起滔天的浪花,將河水攪得渾濁不堪。
而在那毀滅的中心,一股黑色的煙柱衝天而起,順著山體的裂縫直衝雲霄。
那是積壓了幾千年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發出了最後的哀鳴。
水流變得更加狂暴,像是一頭發瘋的野獸,推著眾人向出口衝去。
在混亂、黑暗且冰冷的水中,吳邪感覺手裡一輕。
他原本一直死死抓著老癢的胳膊,不想讓他被水衝走。
但此刻,那種抓著實體的觸感正在迅速消失。
他勉強在水中睜開眼,回頭看去。
借著身後爆炸映照出的微弱火光,他看到了讓他心碎的一幕。
老癢並沒有跟著他們一起遊。
他靜靜地漂浮在水中,任由水流衝刷。
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崩解。
就像是一尊被水浸泡了太久的泥塑,臉上的皮膚一塊塊剝落,化作渾濁的泥沙;四肢開始斷裂,露出的不是骨頭,而是灰色的絮狀物。
水流衝刷著他的身體,帶走了一塊塊像是記憶碎片一樣的東西。
但他那張殘破的臉上,卻帶著笑。
那種真誠的、釋然的、屬於童年玩伴的笑。
沒有了之前的陰森和詭異,隻剩下一種解脫後的寧靜。
“老吳……謝了……”
老癢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吳邪看懂了那個口型。
那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彆,也是對執念的放下。
“老癢!”
吳邪在心裡呐喊,他不顧一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他,想要把他拉回來。
但他的手穿過了老癢的身體,就像是穿過了一團虛無縹緲的煙霧。
指尖隻觸碰到了一抹冰涼的河水。
老癢徹底消散了。
他化作了一灘渾濁的泥水,融化在地下河中,回歸了這片孕育了他的土地。
物質化的磁場隨著神樹的毀滅而消失,這些依靠磁場存在的“偽物”,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吳邪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瞬間湧出,混在冰冷的河水裡流走了。
再見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