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嶺的大山裡鑽出來,就像是從陰曹地府回到了人間。
西安,這座十三朝古都,此時正沐浴在深秋的暖陽下。
古老的城牆斑駁厚重,見證了無數歲月的更迭,而如今,街頭巷尾彌漫著濃鬱的飯香和市井的喧囂。
那是孜然、辣椒油和牛羊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味道,充滿了讓人安心的煙火氣。
黑瞎子在西安有個臨時的落腳點,是個位於回民街深處的小院子。
這地方平時用來堆放一些見不得光的“貨物”,位置隱蔽,鬨中取靜,現在正好成了眾人的休整地。
院子裡,堆著像小山一樣的東西。
那是從秦嶺帶出來的“戰利品”。
當然,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神器法寶。
那是一堆形狀各異、甚至還在掉渣的青銅碎片。
那是青銅神樹被炸毀後,黑瞎子和吳邪本著“賊不走空”的原則,拚死拚活背出來的。
有些碎片上還殘留著那個“物質化”時代的詭異紋路,但此刻在陽光下,它們隻是一堆廢銅。
“這……這就是咱們這趟的收獲?”
吳邪蹲在那堆破銅爛鐵前,手裡拿著一塊還帶著焦痕、扭曲成麻花狀的青銅片,一臉的一言難儘。
他用手指蹭了蹭上麵的綠鏽。
“這玩意兒能賣錢嗎?看著跟廢品收購站收來的差不多,彆到時候連油費都抵不上。”
“天真,你這就外行了不是?”
黑瞎子正蹲在一旁,手裡拿著把專業的小刷子,像個正在修複國寶的考古學家一樣,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一塊銅片上的泥土,眼神專注而深情。
“這可是秦嶺神樹的殘骸!是上古神跡的碎片!這上麵的花紋,這鑄造工藝,那是商周時期的巔峰!拿到潘家園,那幫老學究能為了它打起來!這叫‘有故事的銅’,懂不懂?”
“得了吧。”
蘇寂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身上蓋著毯子,手裡捧著一杯剛買的熱石榴汁,吸管咬得扁扁的。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堆東西,眼神裡充滿了對黑瞎子審美的質疑,仿佛那是剛從垃圾堆裡扒拉出來的。
“就是一堆破銅爛鐵。”
蘇寂毫不留情地打擊道,聲音清冷。
“上麵的靈氣早就散光了,剩下的就是死氣沉沉的金屬。而且這銅鏽味太重了,腥氣,熏得我頭疼。趕緊處理了,彆堆在院子裡礙眼。”
“祖宗,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黑瞎子歎了口氣,把刷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雖然沒靈氣了,但好歹是青銅啊!現在的銅價可不低。這一堆少說也有幾百斤,就算當廢銅賣,也能換不少錢呢。”
他轉頭看向吳邪,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
“天真,你想想,咱們這一趟路費、油費、還有那些C4炸藥的錢,不得回回血?這堆東西,怎麼著也能換它幾千個肉夾饃吧?這可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幾千個肉夾饃……”
吳邪被這個獨特的計量單位給整無語了,嘴角抽搐。
“瞎子,你的追求能不能高點?咱們好歹也是倒鬥界的精英,怎麼搞得跟收破爛的一樣?”
“民以食為天嘛,餓著肚子怎麼談理想?”
黑瞎子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領。
“說到吃,餓了吧?走,瞎子我帶你們去吃頓好的。來西安不吃羊肉泡饃,那等於沒來。”
蘇寂聽到“吃”字,耳朵動了動,原本嫌棄的表情瞬間收斂了幾分,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光亮。
“有好吃的?”
“必須有!”
黑瞎子走到她身邊,彎下腰,像個儘職的導遊。
“老孫家,百年老店。那湯頭,那肉,絕了。而且……那裡有個規矩,特彆適合用來消磨時間,還能體驗當地民俗。”
半小時後,老孫家羊肉泡饃館。
正是飯點,店裡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夥計端著大海碗穿梭在人群中,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羊肉湯味和糖蒜的酸甜味。
蘇寂、黑瞎子和吳邪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窗內是溫暖的飯局。
很快,夥計端上來三個空的大海碗,每人發了兩個托托饃。
那饃硬得像石頭,敲在桌子上都能聽個響。
“這怎麼吃?”
蘇寂看著手裡硬邦邦的饃,眉頭微蹙,像是看著一塊磚頭。
“這是石頭嗎?用來防身的?”
“這叫托托饃,得自己動手。”
吳邪解釋道,拿起一個饃示範了一下。
“把這饃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然後把碗給夥計,他們再拿去加湯加肉煮。掰得越碎越好,越碎越入味。這也是吃泡饃的樂趣所在。”
蘇寂看了一眼手裡的饃,又看了一眼吳邪那期待的眼神,臉上寫滿了拒絕。
“自己掰?”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透著一股“你在逗我”的不可置信。
讓她堂堂冥界女帝,坐在這嘈雜的飯館裡,像個凡人一樣,費勁巴拉地用手去掰這種硬得能砸死人的麵餅?還要掰成指甲蓋大小?
“不想動。”
蘇寂把饃往碗裡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擺出了一副“我不吃了”的架勢,眼神傲嬌。
“手疼。”
她補充了一個理由。
吳邪有點尷尬,剛想說“那我幫你掰”,就見黑瞎子已經極其自然、順手地把蘇寂麵前的碗拿了過去。
“得嘞,哪能讓祖宗親自動手啊。這種粗活,放著我來。您歇著,看個景兒。”
黑瞎子去洗了洗手,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然後拿起那兩個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