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的路途總是漫長且狼狽的。
從那個充滿了黑毛蛇和詭異錄音的地下實驗室逃出來後,眾人鑽進了一條廢棄的通風管道。
這裡的空間狹窄逼仄,隻能勉強容納一人通過,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的積灰、鐵鏽味以及那種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管道壁上掛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一口砂紙,磨得喉嚨生疼。
但這對於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逃亡、神經緊繃到極限的他們來說,已經是難得的避難所了。
黑瞎子抱著蘇寂,一直跑到了管道的最深處,直到確定後麵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嘶鳴聲追上來,直到周圍隻剩下幾人粗重的喘息聲,他才靠著冰冷的鐵皮牆壁滑坐下來。
“手電。”
黑瞎子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喉嚨裡含著一口沙子,又像是被煙熏火燎過。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極度透支後的生理反應,也是因為恐懼。
王盟趕緊把手電筒遞過去,手都在抖,光束在黑暗中晃動。
光束打在蘇寂的臉上,她依然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就像是一尊即將破碎的水晶人偶。
那件白色的真絲睡袍上沾滿了灰塵和剛才噴出的金色血液,紅與白、金與黑的對比,看起來觸目驚心。
“祖宗?醒醒。”
黑瞎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碰觸一片即將融化的雪花,生怕重一點就會讓她消失。
蘇寂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原本攝人心魄、仿佛能看穿幽冥的綠眸,此刻顯得有些黯淡,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霧,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冷。”
她縮了縮身子,聲音微弱,像是夢囈。
“這裡……漏風。”
黑瞎子趕緊脫下自己那件已經破破爛爛、沾滿了血汙的皮夾克,反過來把乾淨的一麵朝裡,把她裹了個嚴實,又把吳邪遞過來的衝鋒衣蓋在她腿上,試圖留住她身上僅存的一點體溫。
“忍忍,一會兒給你生火。馬上就暖和了。”
黑瞎子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她的袖子,想要檢查她的傷勢。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有些僵硬。
當袖口卷起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隻見蘇寂那原本白皙如玉、毫無瑕疵的手臂上,此刻竟然布滿了一道道細密的、蜿蜒的金色裂紋。
那些裂紋並不像是傷口,沒有流血,也沒有翻卷的皮肉。
它們更像是……瓷器表麵的開片。
那種哥窯瓷器上特有的“金絲鐵線”,美得妖異,卻又透著一種即將破碎的易逝感。
裂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甚至還在向鎖骨延伸,仿佛整個人隨時都會崩解成無數塊碎片。
透過那些裂縫,隱約能看到裡麵流動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金色的、如同液態光芒般的流光,那是神力外泄的征兆。
“這……這是什麼?”
黎簇嚇得往後縮了縮,這種超越人類生理範疇的景象讓他感到本能的恐懼。
“她……她要碎了嗎?她是人是鬼啊?”
“閉嘴!”
黑瞎子猛地回頭,墨鏡後的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嚇得黎簇立馬噤聲,連氣都不敢喘。
黑瞎子的手在顫抖。
他不敢去碰那些裂紋,生怕一用力,眼前這個人就會真的像瓷娃娃一樣,在他懷裡碎成一地碎片,再也拚不起來。
“肉身崩潰……”
黑瞎子喃喃自語,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強行動用本源力量的代價……這具凡胎,根本承載不了冥王的神力。她在用命換這條路!”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射向坐在一旁喘氣的吳邪。
“吳邪。”
黑瞎子把蘇寂輕輕放在衣服堆裡,然後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吳邪,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吳邪抬頭,看著黑瞎子。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黑瞎子,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沒有了那種萬事不掛心的從容,此時的黑瞎子,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虐殺氣,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瞎子,冷靜點。”
吳邪試圖解釋,聲音有些發乾。
“我也沒想到會……”
“砰!”
黑瞎子根本不聽他的解釋,直接一拳砸在吳邪臉側的鐵皮牆壁上,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凹痕。
鐵皮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整個管道都在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他一把掐住吳邪的脖子,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地按在牆上。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黑瞎子摘下墨鏡,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雙剛剛複明不久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瘋狂而絕望,死死地盯著吳邪。
“我把她交給你,是因為我信你!我信你這個‘關老師’能把盤做活!結果呢?!你把她帶進溝裡!”
“你為了你那個該死的三叔,為了那個所謂的真相,就把她當槍使?!你知不知道她本來就還沒恢複?!”
黑瞎子指著躺在地上、身上布滿裂紋的蘇寂,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
“你看看她!她是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的!如果她碎了……吳邪,我發誓,我會讓你,讓你整個吳家,甚至整個九門,都給她陪葬!我要把你們統統剁碎了喂狗!”
吳邪被掐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但他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
他看著黑瞎子那雙瘋狂的眼睛,眼裡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