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些傷痕出現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你……你是誰?”王娟的聲音在抖。
“我叫若梅。”女人慢條斯理地整理頭發,“跟你家趙慶達,一年多了。他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也難怪,他怎麼會跟你說呢?他說你老了,沒情趣,像個木頭。”
“你胡說!”王娟尖聲叫道。
“我胡說?”若梅冷笑,“他是不是喜歡那啥的時候奚落你、打你?是不是喜歡用點彆的…東西?”
每一句,都像刀子,紮進王娟心裡。
因為這些,全是真的。
“他跟我也是這麼玩的。”若梅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一樣鑽進王娟耳朵裡,“他說我比你年輕,比你放得開,比你更懂他。他還說,等過陣子就跟你離婚,娶我。”
王娟渾身發抖,眼睛血紅。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看著她身上那些屬於趙慶達的印記,積壓的憤怒、委屈,在這一刻全爆發了。
她像頭被激怒的母獅,撲了上去。
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
若梅尖叫,王娟嘶吼,互相撕扯頭發,抓臉,踢打。
售票窗口的玻璃被撞碎了,零錢灑了一地。電影院的工作人員聞聲趕來,費了好大勁才把兩人拉開。
王娟臉上被抓出好幾道血痕,若梅的裙子也被撕破了。
兩人都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滾!”王娟指著門口,“再讓我看見你,我撕爛你的臉!”
若梅整理著頭發,笑了,那笑容帶著勝利者的得意:“王娟,你守著個爛人當寶貝,真可憐。我告訴你,趙慶達我要定了,你等著離婚吧!”
她說完,扭著腰走了。
王娟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狼藉,放聲大哭。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經理黑著臉走過來:“王娟,你被開除了。現在就去財務結賬,走人!”
王娟沒去結賬。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看著這個她用彩票獎金買來的、曾經夢寐以求的家,忽然覺得一切都那麼可笑。
她開始砸東西。
電視機、冰箱、洗衣機、茶幾、沙發……能砸的全都砸了。
玻璃碎片、瓷片、木屑,滿地都是。
她像瘋了一樣,一邊砸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罵。
等趙慶達晚上回來時,看到的是一個被徹底摧毀的家,和一個拿著菜刀、眼睛血紅的王娟。
“趙慶達!”王娟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我跟你拚了!”
她舉著刀衝過來。趙慶達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娟子!娟子你冷靜!把刀放下!”
“我放你媽!”王娟歇斯底裡,“我在外麵累死累活,你在外麵養婊子!還讓人找上門來羞辱我!趙慶達,你不是人!我今天就宰了你,咱們一起死!”
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趙慶達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娟子我錯了!我真錯了!”他一邊說一邊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混蛋!你饒了我這次,我再也不敢了!”
耳光聲清脆響亮,在空曠的屋子裡回蕩。
趙慶達臉上很快紅腫起來,但他不敢停,一下接一下,打得嘴角都滲出血。
王娟舉著刀,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子,眼淚嘩嘩地流。
“娟子,你想想鐵頭……”趙慶達爬過來,抱住她的腿,“咱們兒子沒了,就剩咱倆了。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我怎麼辦?咱們這個家怎麼辦?”
提到鐵頭,王娟的手抖了抖。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找女人了!”趙慶達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就守著你,咱們好好過日子。咱們還年輕,還能再生一個……娟子,你想想,想想咱們的兒子……”
王娟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癱坐下去,捂著臉,嚎啕大哭。
那一晚,趙慶達跪了半夜,說了無數好話,發了無數毒誓。
王娟哭累了,癱在床上,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趙慶達小心翼翼地伺候她,端茶倒水,擦臉洗腳,像條最溫順的狗。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慶達確實老實了。
每天在家陪著王娟,做飯,打掃,說話輕聲細語。
王娟的情緒慢慢平複了些,雖然還是不說話,但至少不再尋死覓活。
趙慶達暗暗鬆了口氣。
他想著,等這陣子過去,王娟消了氣,他再慢慢往外溜。
賭場那邊他半個月沒去了,手癢得厲害。
這天下午,王娟睡了午覺。
趙慶達看著她的睡臉,悄悄起身,換了衣服,揣上錢,溜出了門。
賭場還是老樣子。
煙霧繚繞,人聲鼎沸。豹哥看見他,熱情地迎上來:“喲,趙財神,半個月沒來了!怎麼,金盆洗手了?”
“家裡有點事。”趙慶達敷衍道,眼睛盯著牌桌,“今天有什麼好局?”
“巧了,剛開一桌大的。”豹哥摟著他的肩膀,“都是熟人,玩得痛快。去試試手氣?”
趙慶達當然要去。
他憋了半個月,早就按捺不住了。
還是推牌九。
牌友換了幾個,但三勝在。看見趙慶達,三勝笑著打招呼:“慶達哥,來了?今天可得帶帶弟弟。”
趙慶達得意地坐下:“好說好說。”
起初幾把,他還是贏。
但漸漸地,牌風開始不對勁了。
明明看起來很好的牌麵,開出來總是差一點。
對子拆散,順子斷開,大牌總能撞上更大的牌。
趙慶達不信邪,越輸越押,越押越輸。
帶來的五千塊錢很快就沒了。他眼睛紅了,從懷裡掏出一遝錢——那是他今天特意從銀行取的一萬!
“再來!”
牌繼續。輸。又輸。繼續輸。
一萬塊錢,像流水一樣,不到兩個小時,輸了個精光。
趙慶達汗如雨下,手抖得厲害。
他不甘心,又寫欠條,借了八千。
豹哥很“仗義”,說:“趙財神開口,彆說八千,八萬我也借!”
八千塊錢,撐了不到一個小時,又沒了。
趙慶達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渾身被汗浸透。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數字在嗡嗡作響:一萬八。他今天,輸了一萬八千塊錢。
“慶達哥,還玩嗎?”三勝湊過來,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要不今天先到這兒?緩緩手氣,改天再來?”
趙慶達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看著滿桌的牌,看著周圍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夢。
一場早就布好了網,等著他往裡鑽的噩夢。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外走。
身後傳來豹哥的聲音:“趙財神,欠條彆忘了還啊。三天,利息按老規矩。”
趙慶達沒回頭。
他走出倉庫,走進夜色裡。
深秋的風刮過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銀行卡裡剩下的錢,想起那個被他砸爛又被王娟慢慢收拾好的家。
忽然,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彎腰,“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是暗紅色的,在路燈下,像一朵詭異的花。
趙慶達看著那攤血,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遠處,一輛黑色桑塔納靜靜停在陰影裡。
車窗搖下一半,趙飛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個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平靜無波。
他拿起大哥大,撥了個號。
“喂,三勝哥。辛苦了,錢明天給你送去。”
掛了電話,趙飛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車燈劃破夜色,照亮前方平整的路。
這才剛開始呢,趙慶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