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景皇帝開口:“張首輔,您德高望重,朝綱所係,而蘇閣老辦事穩妥,可為臂膀,他在前方辦事,你在後方統籌,如此配合,我大寧江山可定,社稷可安。”
這話一出,張首輔再次站了起來,拱手應道:“臣雖精力不濟,然君命難辭,既為後方統籌,必當竭儘心力,協理朝務,不負陛下所托。”
元景皇帝丟下一句‘那就這麼辦’,轉身離去,隻留下群臣劍拔弩張。
這晚,大臣們都留宿宮中,陳冬生在值房忙了好一會兒才歇下。
這才當值第一日,就發生了這麼多事,今日他說的那番話,算是徹底得罪張黨了。
這以後的路,要走的更加小心了。
乾清宮。
元景皇帝正披著一件外裳,慵懶地靠在榻上。
魏謹之在一旁伺候著,手中捧著一卷奏折,輕聲道:“主子,張首輔既已應下差事,這事變成了,軍餉和災民之禍,都能順利推行,隻是張首輔底下那些人,怕是要生出些亂子來。”
元景皇帝閉目不語,良久才道:“眼下國庫空虛,災情迫在眉睫,隻能讓他們安分點了。”
“主子,鹽稅這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可如今兩淮鹽政被張黨門生把持,蘇閣老他們怕是要麻煩纏身了。”
“那你呢?”
魏謹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馬跪下,“奴婢蒙主子厚恩,隻知忠於主子,絕不敢有二心。”
元景皇帝緩緩道:“既如此,把你的人派過去,無論是軍餉還是洪澇災情,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主子放心,奴婢已安排妥當。”
元景皇帝嗯了一聲。
忽而,元景皇帝突然開口:“你覺得陳編修此人如何?”
魏謹之跟在皇帝身邊多年,不僅會察言觀色,更懂得揣摩聖意。
“回稟主子,陳編修很聰明。”
出身寒微,無黨無派,雖與張首輔祖籍相同,卻沒有依附張黨,今日能說出那番話,看似莽撞大膽,其實在尋一條生路。
元景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確實聰明,身家乾淨,你說他會是一把好刀嗎?”
魏謹之恭敬道:“奴婢以為,主子才是執刀之人,刀無刃則廢,刃利則可用,至於這把刀能用到如何地步,端看主子心情。”
這話說到了元景皇帝的心坎裡了,“刀若順手,自當多用,可若刀不聽使喚,便要折了。”
“這些話,會傳到張首輔耳朵裡嗎?”
魏謹之心頭巨震,伏地叩首,額上滲出細汗,聲音微顫:“奴婢不敢,奴婢絕不敢將主子言語外泄半分。”
“怎麼又跪上了,起來吧。”
“奴婢惶恐,對主子忠心耿耿,萬死不敢有二心。”
元景皇帝淡淡道:“剛才跟你開玩笑的,快起來吧。”
一滴冷汗滑過魏謹之的鬢角,心不敢鬆懈,垂首退至一旁。
真是伴君如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