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沈清若屏退了宮人,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進了行宮後山的竹林。
竹林幽深,小徑曲折。
待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天色已暗,四周竹影幢幢,風聲簌簌,早已辨不清來路。
恐懼漫上心頭,她試著往回走,卻越走越深。
沈望奚在殿中等了許久不見她回來用晚膳,問過宮人才知她獨自去了後山。
他眉頭蹙起,心頭莫名一緊,立刻起身,親自帶著侍衛尋了過去。
竹林深處,一塊冰冷的青石上,蜷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沈清若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小小的肩膀聳動,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竹林裡,顯得格外可憐。
“阿若!”沈望奚快步上前,聲音急切。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清若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挺拔的身影,委屈和害怕蜂擁而上。
她嗚咽一聲,撲進他張開的懷抱裡。
沈望奚感受到懷裡人兒的冰涼和顫抖,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將她打橫抱起,低聲安撫:“不怕,朕在。”
沈望奚轉身,抱著她,一步步朝竹林外走去。
回到寢殿,沈望奚揮退所有宮人,親自用溫熱的濕帕子,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和沾到的塵土。
他又端來早已備好的安神湯,小心地喂她喝下。
看她情緒稍緩,他才將人摟抱在自己腿上,圈在懷裡,下巴輕蹭著她的發頂,低聲哄問:
“告訴朕,怎麼了?為什麼一個人跑去後山?為什麼不開心?”
沈清若抬起哭得紅紅的眼睛望著他,淚水又湧了出來,“陛下……”
“在陛下眼裡,阿若是不是隻是個玩物?”
沈望奚臉色一沉,語氣急切:“胡說!這是什麼混賬話!”
“你是朕放在心上疼的珍寶,獨一無二。”
“是不是有人在阿若麵前,亂嚼舌根子了?告訴朕好不好?”
沈清若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地將下午聽到的宮女閒話,還有聽說外麵權貴在青樓尋找與她相似女子作樂的事情說了出來。
末了,她委屈道:“阿若知道陛下喜愛阿若的身子,獨寵阿若一人,阿若心裡是歡喜的。”
“可是阿若不想成為彆人眼中隻供褻玩的玩物,也害怕外麵那些人,竟然在那種地方,找與阿若相似的人……”
“這讓阿若覺得好臟,好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淚珠滾落:“還有那支驚鴻舞,阿若跳得很認真,為什麼在外人眼裡,就變得那麼不堪?”
沈望奚聽著,麵上依舊溫柔,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但他眸底寒意驟升,心裡已經給那些妄議、褻瀆她的人,都判了死刑。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聲音心疼:
“不是阿若的錯,是因為有些人,欺軟怕硬,隻敢在背地裡嚼舌根,欺負當時勢弱的你。”
“若那時你便是朕昭告天下、最寵愛的貴妃,你看誰敢在青樓之中,如此明目張膽?”
“他們無非是覺得朕不夠重視你,皇後又不喜你,便覺得可以任意輕賤你。”
“甚至,這些事傳到朕其他子女耳中,可能還成了他們炫耀、邀功的談資。”
沈清若聽明白了這其中的齷齪與勢利,卻故意將小臉在他胸前蹭了蹭,帶著鼻音撒嬌:
“阿若聽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這麼多彎彎繞繞。”
她拉起他的大手,按在自己柔軟的胸口,仰著小臉:“阿若隻知道,這裡,始終悶悶的,開心不起來。”
沈望奚心疼得一塌糊塗。
他收攏手臂,將她更緊地圈住,低頭看著她水潤的眸子,認真承諾:
“阿若不需要明白底下那些人的肮臟心思,你隻要知道,都是朕的錯。”
“是朕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聽到這些汙言穢語。”
“朕會給你一個交代,也向你保證,絕不會再有人敢如此作踐你。”
小姑娘依舊蔫蔫地靠在他懷裡,小聲說:“陛下,阿若不想待在這裡了。”
“好。”沈望奚毫不猶豫地應下,“那我們明日就提前回宮。”
“這行宮的人伺候不周,風氣不正,委屈我們阿若了。”
沈清若伸出纖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臉埋進他肩窩,蹭了蹭。
她依戀的姿態,讓沈望奚心中的憐惜與怒火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