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殿內,沈望奚坐在床沿,三日未曾合眼。
他握著沈清若的手,那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指尖冰涼。
太醫令每日三次前來請脈,每一次,都顫聲回稟:“娘娘脈象,較昨日更弱了幾分。”
沈望奚無言,看著床上沉睡的沈清若。
這三日,他想了很多。
記憶如同褪色的畫卷,一幀幀在他眼前閃過。
多年前,那個怯生生躲在雲婉身後,隻敢用一雙渴盼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女孩,模糊不清。
兩年前,王庭大帳,風雪呼嘯,他輕描淡寫一句你去,決定了她的命運。
一年前,宮牆重逢,她素衣烏發,立在寒風中被利刃挾持,看他的眼神孺慕。
這一年裡,她被他冷落,被他一次次在沈靖妍和她之間,選擇了委屈她。
還有她生產前,拉著他的衣袖,虛弱卻堅定地說:
“阿若會努力,把我們的孩子,平安生下來。”
沈望奚輕輕放下她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外間,搬來一張矮小的紫檀木案幾,放在床邊。
吳添默默上前,鋪上宣紙,研好墨,然後躬身退到遠處。
沈望奚提筆,沾墨。
他在為他自己,寫墓誌銘。
【沈氏清若,幼年靈動,父愛未沾。】
【年少孤苦,十五及笄,喪母和親。】
【十六歸家,親緣涼薄,備受冷落。】
【現今十七之年,育朕幼子,沉眠不醒。】
他看著這短短幾行字,概括了她淒苦的一生。
是他,親手造成了這一切。
他有些寫不下去了,放下筆,重新坐回床邊,執起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頰。
“阿若。”他低聲開口,瘋狂又平靜,“你這一生,太苦了。”
“但是彆害怕。”
“若是你死了,朕和孩子,都會為你殉葬。”
“黃泉路,忘川河,朕抱著我們的孩子,絕對不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
內殿寂靜,隻有他低沉的話語在回蕩。
遠處抱著小皇子的嚴嬤嬤嚇得渾身一顫,險些癱軟在地,被吳添死死扶住。
吳添臉色慘白,他知道,陛下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