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動作一氣嗬成,乾淨利落,神色坦然得仿佛喝的不是什麼安神湯,而是瓊漿玉液。
湯藥入喉,微苦中帶著一絲回甘,果然有安神定氣的功效。
殿內眾人見她如此,臉上的疑慮瞬間消了大半。
幾位心思活絡的夫人立刻反應過來,當即端起碗,有樣學樣地一飲而儘,口中還不住地稱讚:
“謝夫人說得是,娘娘一片好意,我等怎敢推辭?”
“這湯味道醇厚,想來是用了好些名貴藥材,多謝娘娘恩典。”
安遠侯夫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她看著沈靈珂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氣得渾身發抖。
她本想借此發難,將沈靈珂架在火上烤,卻沒想到,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不僅如此,沈靈珂還順勢捧了皇後,將自己襯托成了一個不識大體、辜負聖恩的蠢婦,更是用一番大道理,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若是她再執意不喝,那便是公然抗旨,坐實了方才掌事姑姑那頂“懷疑娘娘”的大帽子。屆時皇後追責下來,安遠侯府本就岌岌可危的處境,隻會雪上加霜。
權衡再三,侯夫人隻得咬碎了銀牙,端起那碗湯,閉著眼睛,像喝毒藥一般,憤憤然地飲了下去。
其餘還在觀望的夫人見狀,也紛紛效仿。不多時,偏殿內數十碗安神湯,便都見了底。
掌事姑姑見眾人喝完,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許。她吩咐小太監上前來收了碗碟,又公事公辦地交代了一句。
“娘娘說了,飲下湯藥後,各位夫人便各自安歇,夜間不得隨意走動。若有要事,可吩咐門外當值的宮女通報。”
說罷,便帶著人轉身離去,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夫人。
偏殿內再次陷入沉寂,隻是這一次,空氣中除了揮之不去的藥味,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壓抑。
安遠侯夫人坐在原位,狠狠地剜了沈靈珂一眼,那眼底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沈靈珂卻恍若未覺,隻是閉目養神,指尖依舊在袖中,不緊不慢地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羊脂玉佩。
湯藥的效力漸漸發作,殿內很快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哈欠聲。不少夫人已是眼神迷離,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沈靈珂也覺得眼皮發沉,可她的腦中,卻因為那絲苦杏仁的味道,反而愈發清醒。
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際,忽然感覺有人用腳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裙擺。
沈靈珂心頭一凜,不動聲色地緩緩睜開眼。
借著殿內微弱的燭火,她瞥見斜對麵坐著的忠勇伯夫人,正對著她飛快地使了個眼色。那夫人垂在身側的手中,正悄悄捏著一枚小巧的銀簪,簪頭的樣式,是一朵雕刻得極為精細的梅花。
那是……謝懷瑾曾與她提過的,暗中聯絡忠勇伯府的信物!
沈靈珂心中一動,麵上依舊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身子卻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裙擺微微掀開些許。
忠勇伯夫人見狀,趁著眾人昏沉之際,悄悄將那枚銀簪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一推,將簪子推到了沈靈珂的腳邊。
沈靈珂順勢將銀簪踩在腳下,再借著整理衣袍的動作,俯身將簪子拾了起來,迅速藏進了寬大的袖中。
就在此時,安遠侯夫人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謝夫人,夜深了,你還在折騰什麼?”
沈靈珂抬起眼眸,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倦意,聲音慵懶地答道:“侯夫人說笑了,許是這湯藥的效力發作,渾身燥熱,有些坐不住罷了。”
她揉了揉眉心,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時候不早了,夫人也早些歇息吧,免得明日精神不濟,誤了向皇後娘娘問安的時辰。”
安遠侯夫人狐疑地盯了她半晌,見她神色坦然,並無異樣,隻得冷哼一聲,悻悻地彆過了頭去。
沈靈珂暗自鬆了口氣,將那枚銀簪在手心裡攥得更緊了些。
簪頭冰涼的觸感,卻讓她心頭燃起了一絲灼熱的希望。她知道,這枚銀簪的背後,定然藏著謝懷瑾遞進來的消息,也藏著破解當前困局的關鍵。
可就在她準備借著起身如廁的機會,去查看銀簪上到底藏著什麼訊息時,偏殿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名宮女驚慌失措的呼喊!
“不好了!太後娘娘……太後娘娘鳳體突發惡疾,皇後娘娘請各位夫人即刻到正殿候命!”
這一聲呼喊,如同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響,驅散了所有人的睡意。
眾夫人臉色煞白,紛紛從座位上驚起,慌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袍。
沈靈珂心頭猛地一緊,握著銀簪的指尖,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微微顫抖起來。
太後病危?
這場風波,終究還是朝著最凶險,也最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