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推開,暖融融的檀香撲麵而來。
喻崇光早已立在殿中,龍袍未卸,卻褪去了朝珠,往日裡威嚴的眉眼,此刻竟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他的目光,自阿青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便死死黏在了少年的臉上。
那眉眼,那鼻梁,乃至眉骨處那顆淺淺的朱砂痣,竟與自己如出一轍。
喻崇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少年的臉頰,指尖卻抖得厲害,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阿青被這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識地往謝懷瑾身後縮了縮,小聲喚道:“謝大人……”
謝懷瑾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莫怕,這位是聖上。”
“聖上?”
阿青猛地睜大眼睛,慌忙跪下身去,“草民……草民參見聖上,吾皇萬歲萬萬歲。”他的聲音帶著顫意,行禮的動作卻規規矩矩,是謝懷瑾府裡教過的禮數。
喻崇光這才回過神,快步上前,親自將阿青扶起。指尖觸到少年單薄的肩膀,那溫熱的觸感,竟讓他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在阿青臉上反複流連,“像,太像了……”
殿內的氣氛凝滯又滾燙,謝懷瑾躬身立在一旁,屏聲靜氣。
半晌,喻崇光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司公公,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快!取一碗清水,再備一根銀針來!”
司公公不敢怠慢,忙不迭地應了,轉身便去吩咐小太監備物。
不多時,一碗澄澈的清水便被端了上來,放在殿中的紫檀木案上。
喻崇光攥著銀針的手微微發顫,他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將一滴殷紅的血珠滴入碗中。血珠墜落在清水裡,緩緩散開,暈出一抹淡淡的紅。
而後,他看向阿青,目光裡滿是期盼與忐忑,聲音也溫柔了幾分:“孩子,彆怕。”
阿青雖不知要做什麼,卻還是乖乖伸出手。
謝懷瑾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他的手腕,喻崇光手中的銀針輕輕落下,刺破指尖,一滴鮮血也隨之落入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碗清水。
隻見阿青的那滴血,在水中漾開,竟不偏不倚地朝著喻崇光的那滴血靠去,轉瞬間便融為一體,再也分不出彼此。
“融了!真的融了!”
喻崇光失聲驚呼,猛地踉蹌一步,扶住案幾,眼眶瞬間紅透。
他望著碗中相融的兩滴血,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嘴裡反複念叨著:“是我的兒,是朕的皇長子……朕的兒回來了……”
這十三年的思念與煎熬,在這一刻儘數化作滾燙的熱淚。
他再也顧不得帝王的威儀,俯身緊緊抱住阿青,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孩子,委屈你了……這些年,你受苦了……”
阿青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不知所措,身子僵了僵,卻在感受到懷抱裡的顫抖時,輕輕抬手,笨拙地回抱住了眼前的帝王。
謝懷瑾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不由得紅了眼眶。
良久,喻崇光才鬆開阿青,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目光依舊黏在少年身上,生怕他下一刻便會消失。
他定了定神,轉頭看向司公公,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語速快得驚人:“司禮!你速去鳳儀宮,請皇後來一趟!要快!”
“奴才遵旨!”司公公應聲,腳步匆匆地便往殿外走去,帶起一陣急促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