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接過林秀蓮遞來的搪瓷缸,仰頭喝了幾口,臉上不見半點疲色,“你快回屋裡歇著去,這太陽越來越毒了,仔細曬著。”
她心裡盤算著,等下午太陽下山,就把那幾隻雞挪到新籠子裡,再把舊籠子那塊地翻一翻,撒上些蔥籽,以後做飯缺個蔥薑蒜的,抬腳就能掐,方便。
正想著,院門口忽然衝進來一個人影,跑得太急,腳下差點絆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桂蘭妹子!我的親娘哎!可太好了!”
李春花一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一張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
林秀蓮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春花嬸子,您慢點,出什麼事了?”
陳桂蘭倒是鎮定,不慌不忙地把手上的灰塵在圍裙上擦了擦,走過去給她順著背。
“多大點事,把你急成這樣。來,喝口水,慢慢說。”
李春花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這才喘勻了氣。
“打起來了!倆人打起來了!”
“誰跟誰打起來了?”陳桂蘭問。
“還能有誰!”李春花一拍大腿,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看好戲的興奮,“潘小梅和周大腳!倆人就在家屬樓前頭那塊空地上,打得跟烏眼雞似的!”
這話一出,陳桂蘭一想,開了口:“為了賣衣服的事兒吧?”
李春花正準備繪聲繪色地描述戰況,被她這一句問得直接噎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張著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陳桂芬,仿佛在看什麼怪物。
“陳大姐,你可真是神了。我這一個字都還沒說呢,你怎麼就猜著了?”
陳桂蘭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到底咋回事啊?怎麼就打起來了?”
林秀蓮也湊過來,遞過來一盤瓜子,“媽,春花嬸子,吃瓜子。”
李春花一屁股坐下來,抓了一把南瓜子,興致勃勃就講起來。
“你是沒瞧見那個場麵!我下午去家屬樓公廁上廁所,還沒走近,就聽見吵吵嚷嚷的。”
“我湊過去一看,不得了了!空地東邊,潘小梅推著她那輛獨輪車;空地西邊,周大腳和劉紅梅也推著一輛!兩車上都堆滿了衣服,花色、款式,跟雙胞胎似的,一模一樣!”
李春花說到這,自己都樂得不行。
陳桂蘭磕了一把瓜子,問:“然後呢?”
“然後倆人就跟唱對台戲一樣,扯著嗓子喊。潘小梅說她的料子是羊城獨一份,說周大腳的不如她的好。周大腳就說她的手工是老師傅做的,潘小梅的不行。偏偏有個新來的軍嫂不懂行情,看著熱鬨就過去問了兩句。”
“這下可好,捅了馬蜂窩了!”
“潘小梅一把拉住那軍嫂的左胳膊,周大腳一把拽住人家的右胳膊。一個說‘妹子,你看我這件,穿上保準比電影明星還洋氣’!另一個就喊‘彆聽她瞎咧咧,她那是積壓貨,看我這件,顏色才正,襯得你皮膚白’!”
“那軍嫂嚇得臉都白了,掙紮著想走,那倆人誰也不撒手。吵著吵著,就開始罵上了。”
“潘小梅罵周大腳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虔婆’,周大腳那嘴多毒啊,反嘴就罵潘小梅是‘不下蛋的老母雞,斷子絕孫’!”
這話一出口,潘小梅當場就炸了,嗷地一嗓子就撲了上去,照著周大腳的臉就是一爪子。
“周大腳也不乾了,一把就薅住潘小梅的頭發,倆人瞬間就滾到了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