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不僅沒嫌棄他們,還請他們進屋招待。
想到這,一幫大小夥子眼眶都有點紅。
“都坐下!炕頭熱乎,去那擠擠。”
“謝謝嬸子。”
陳桂蘭給每人盛了一大碗熱薑湯,辣得這幫人直吸涼氣,身子骨卻瞬間暖了過來。
等大夥兒手裡捧著熱乎饅頭啃上了,陳桂蘭才坐在板凳上,看著正蹲在地上喝湯的黑皮。
“跟我說說,這一宿你們咋跑這麼多地方的?光靠兩條腿,就算跑斷了也收不齊這麼多貨吧?”
黑皮咽下嘴裡的饅頭,嘿嘿一笑。
“嬸子,這您就不懂了。誰還沒幾個窮親戚?”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
“李家屯有個二麻子,平時那是該溜子頭,誰家有啥好東西他門兒清。我給他塞了兩盒煙,他就領著我把全村有好貨的人家都敲開了。”
“趙家溝路遠,我沒去。但我讓愣子騎車去了他舅舅家。他舅是大隊會計,大喇叭一喊,把價格一報,大夥兒自己就背著東西去大隊部排隊了。”
“至於這錢嘛……”
黑皮從兜裡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小本子。
“一開始我都是全給的,後來錢不夠,我就給了一部分,剩下的給他們打欠條,我跟他們說,這貨是幫南方大老板收的,現錢結賬。大家一開始都不信,是我挨家挨戶畫押,給他們講明情況。”
說到這,黑皮有點不好意思,“以前名聲太差了,願意相信我的人不多,我就把自行車抵押給愣子他舅,就有一部分願意相信我,積少成多,就湊了這些。”
陳桂蘭接過那個小本子。
上麵密密麻麻記著賬,字寫得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樣。
但每一筆賬都記得清清楚楚。
誰家,多少斤,什麼貨,給了多少錢,甚至連那一兩半兩的零頭都抹得明白。
“李老蔫家,榛蘑五斤,給三塊二,抹零兩毛。”
“王大腳家,木耳兩斤,成色一般,壓價五毛。”
黑皮說得輕巧,但背後的困難程度想也知道。
陳桂蘭合上本子,盯著黑皮看了好半天。
把黑皮看得心裡直發毛。
“嬸子……我是不是做錯了?要是我哪裡做得不對,你說,我改。”
陳桂蘭搖搖頭。
“黑皮,你以前上過學沒?”
“沒有,我爸媽走得時候我還小,後來流浪在私塾偷聽過幾節課,也沒學到什麼。”黑皮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陳桂蘭把本子還給他,“這次,你做得很好,你是個聰明的,隻是以前這聰明勁兒沒用對地方。”
“你也彆天天帶著這幫兄弟瞎混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不是個事兒。乾點正經活路,賺錢,才能走上正軌。”
黑皮苦笑一聲,把碗放在地上。
“嬸子,咱這種人,名聲不好,沒文化,除了有一把子力氣,能乾啥?就算想賣力氣,那也得有人願意要我們,我們也沒辦法,隻能混一天算一天。”
陳桂蘭看著眼前這個耷拉著腦袋的壯小夥,心裡跟明鏡似的。
黑皮能把一幫無法無天的混混管得服服帖帖,還能在沒錢且名聲這麼差的情況下賒來滿院子的貨,這本事,多少正經生意人都趕不上。
這小子雖然過去走錯路了,但從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並不是無效可就,至少是個知恩圖報,聰明活泛的人。
若是用對了地方,必然能做出一番事業。
“我給你指條明路,敢不敢走?”陳桂蘭盯著他的眼睛。
“啥路?隻要不殺人放火,我都敢!”黑皮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陳桂蘭往南邊指了指:“去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