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雷同誌,要不咱去放鬆放鬆,幫我媽包餃子去。”
“噢,那好哇。北方人包餃子不含糊,得會我露一手,一次擀十張餃子皮兒。”
“淨瞎吹,誰能一次擀那麼多皮兒!”
“不吹牛,是真的,把皮兒摞起來擀…不信等會兒我擀給你看。”說著賀雷起身捋胳膊就要動手。
“好,等會我也學一絕招。一招鮮吃遍天,以後生計就不發愁了。”
曾冬華和賀雷的談話,廚房裡忙乎的老太太全聽到。隻聽老太太說道:
“你們誰也不用動手,好好乾你們的大事兒,媽自己就行。”
農民整天起早貪黑辛勤地在貧瘠的土地上勞作,汗珠兒掉地上摔八瓣兒,結果還是填不飽肚子。生產中沿用的還是祖輩們代代相傳下的上百年前的工具,耕地的犁,碾場的滾,運東西的太平車、手推車,杈、耙、笤帚、揚場鍁…都是上千年前祖先發明的,傳至當今也沒多大改進。經代代農民之口流傳下來的農家諺語,蘊含著永恒的哲理,比如:棗芽發,種棉花;頭伏蘿卜二伏菜,過了三伏種白菜;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人們靠著祖先發明的生產工具,遵循著先人們的種田經驗,土裡刨食養育兒孫,繁衍生息,幾千年來在解決溫飽上奮鬥徘徊。賀村人也未例外,也沒能跳出先人們勾畫的生存框框,代代倍受貧窮的煎熬。俗話說,人窮誌短,馬瘦毛長,在無法忍受饑餓的折磨時,為生存,就有人鋌而走險,拿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每到青黃不接時社會治安成了大問題,地裡的農作物大麵積被盜,個家養的家畜和家禽時常丟失。人們往往為眼前的蠅頭小利,忘了情誼,不顧長輩臉麵,不顧手足之情,中華美德擱一邊,大吵大鬨,大打出手。賀村自從賀大章搞“三個教育”後,全大隊的社會風氣大有好轉,後來發展至大有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之太平景象。賀大章的工作得到賈在航的肯定和大力支持,並多次在全公社大隊乾部會議上讚揚張家村大隊的工作,表揚賀大章工作積極,乾事有方,一心為社員著想。後來,公社決定總結張家村大隊治安工作經驗,樹立張家村大隊為治安模範大隊。這樣,張家村大隊就成了公社樹的一麵旗子。
張家村大隊成為公社的一麵旗子後,慕名而來參觀學習的大隊、機關、學校等單位絡繹不絕。要賀大章組織批鬥“黑五類”他不情願,可叫他迎接來參觀的單位他點子不少。賀大章把全大隊的老頭老太太和學齡前的兒童組織起來,請老師教會背誦“老三篇”(《愚公移山》、《紀念白求恩》、《為人民服務》),有來大隊參觀學習的,賀大章把這支特殊的隊伍拉出來歡迎光臨,為參觀的人們背誦“老三篇”。參觀者見張家村大隊的老頭老太太和娃娃都能背誦“老三篇”,個個打心裡佩服,不住聲地讚揚:“張家村大隊工作做得好,人們的思想覺悟高。”
賀大章為訓練這支特殊的隊伍,可是沒少下功夫。他請來老師,像教小學生似的,用月餘的時間才教會老人和兒童。兒童天性貪玩,又沒上過學,背誦起來更難,是學得快忘得快,賀大章和老師沒少費力。老人背書那又是一番景象,他們年歲已高,大腦功能退化,記憶力差,背會後段忘記前段。不管如何費力,學者刻苦,教者耐心,又有領導的大力支持,老人和娃娃們總算把“老三篇”,背得滾瓜爛熟,為大隊爭光添彩,致使賀大章隨支書多次去縣裡參加模範會。賀大章私下裡說,他之所以這樣弄主要是為躲避召開“黑五類”的批鬥會,沒想到歪打正著,弄出來榮譽,成了典型。到七零年秋,賀大章因工作政績突出被提升為大隊黨支部副支書兼大隊長。此時的賀大章,正是春風得意,躊躇滿誌。當他正想甩開膀子多為群眾做些事時,他的身體因勞累過度又犯了肺癆。賀大章這次犯病,病魔來勢凶猛,吃藥打針都不見效,這可急壞了賀雷媽。
賀大章患肺癆是童年給財主家放牛羊遭暴雨激著落下的病根。那年賀大章剛過第十個生日,一天,大章正在放牛羊,雷暴雨突然而至,賀大章冒雨把牛羊嗬到避雨處,牛羊安全了他卻淋成落湯雞,回到家發起高燒。高燒三天不退,直燒得大章渾身像火炭似的,昏迷不醒。沒錢請大夫,母親守在兒子身旁不停地拿濕毛巾為兒子擦身降體溫。好不易盼到燒退些,又咳嗽起來。賀大章不吃不喝不睜眼睛,一家人乾著急,母親守著兒子默默地流眼淚。也是大章命不該絕,全家人絕望悲痛地為他準備後事之時,遇到一位遊鄉的郎中……
郎中姓秦,有六十來歲,也是豫東人。秦郎中見一家人守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半不大孩子哭泣使他動了惻隱之心,免費為大章治病。秦郎中眯起雙眼把一大陣子脈,不慌不忙地從背囊裡拿出個大玻璃瓶子,從瓶裡倒出些深褐色的,如綠豆粒般大的藥丸說:
“這孩子病得不輕,治得晚了。我這藥是祖傳的秘方熬製而成,也保不準能治得他這病,就看孩子的造化了。”
大章母親見郎中願免費為兒子瞧病,以為遇到了活菩薩,兒子有救了,口裡不住地念阿彌陀佛。郎中把過脈,舍過藥,一家人千恩萬謝要留郎中吃飯。秦郎中看黢黑的破饃筐內幾個糠菜團子,心想,俺怎忍心再從“餓死鬼”口裡奪食呢!秦郎中望了大章媽一眼,搖搖頭,發聲長歎。
大章母親知恩圖報,知郎中也是窮人,窮人知窮人的難處,也說不定郎中家人正在捱餓,正翹首期盼郎中帶吃食回來。大章母親毫不猶豫地端起饃筐追出門,喊道:
“先生,請等一下。”大章媽走到郎中麵前說:“先生,也彆嫌少,都拿去吧,我們還有辦法。”
郎中猶豫著。他見大章母親實心實意,就狠狠心拿兩個菜團子。剩餘的,無倫大章母親如何說,他不肯收下。大章母親隻好目送郎中遠去。
自從賀大章服下郎中留下的藥丸,病情見好,慢慢地止住咳嗽,漸漸地燒也退了,精神一天比一天強。
一九六二年春天,賀大章又犯過一次病,沒錢吃藥,硬是挺過來。可最近兩年,賀大章的病越發地犯得勤了,而且病情一次比一次嚴重。上次犯病多虧白帆解囊相助才控製住病情,這次犯病不光是吃藥不見效,又咯血不止,大章本人也覺得這次犯病比哪次都沉重。賀大章望著自己猛烈地咳嗽過後咯出的殷紅血,精神完全崩潰,覺得自己的生命已走到儘頭。
大章病後,全家人的生計全落在賀雷媽一個人肩上。她守著丈夫傷心落淚,默默地拚命紡花織布,掙錢為丈夫治病。她賣了布先去公社衛生院為丈夫抓藥,然後把剩餘的錢,一個子不動全部攢起來,為儘快去縣城為丈夫瞧病做準備。
接近中午,曾期下班回來。他還帶來技術科的小王技術員來家做客。
小王技術員叫王得治。得治的老家在皖西農村,他是從工人中提拔起來的技術骨乾。小王人忠厚老實,工作塌實認真,群眾基礎也好,威信也高,是個難得的好同誌。曾期帶得治來家的用意鬼機靈的女兒一眼就看穿了。不過她心裡清楚這是爸爸的一廂情願,是爸爸相中了王得治,是爸爸在為她的婚事操心著急。小王是第一次來曾家做客,心裡難免有些緊張,見了漂亮大方的曾冬華,更是緊張得難以駕馭自己的言行舉措,覺得手腳放哪裡都不合適似的。小王見曾冬華和一位解放軍同誌在一起聊天,猜不透倆人是何關係,不敢主動攀談。賀雷見曾期帶回來客人,大方地起身和小王握手,致意。賀雷的主動,熱情大方,略略使小王那顆怦怦狂跳的心平靜許多。
曾期恢複工作後,小王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小王老實能乾,特彆是他那能吃苦耐勞的精神,很受曾期讚譽。曾期打量著年輕有為的小王,心裡聯想到女兒的婚事兒。曾期恨黃耀祖耽誤了女兒的終身大事兒,致使女兒這麼大還當老閨女。曾期見女兒整天一點也不為自己的婚事著急操心,他就留心要為女兒選個好女婿。琢磨來琢磨去,小王是曾期的首選。今天曾期帶小王來家也是有意讓女兒,和老伴過過目,留個第一印象。
曾冬華偷偷拿眼用心審視小王,在他身上卻找不到愛的衝動。小王知道曾冬華在看他,羞紅臉,心裡越發局促起來,不覺額頭上汗津津的。
曾冬華擇婿走入誤區,老拿人和賀雷比,超不過賀雷,或者是趕不上賀雷,免談!沒想想,賀雷是什麼人,全團、全師,甚至全軍區不就出一個救人英雄!這樣,她自己把自己撂在愛情的荒漠之中,情感傾注在賀雷身上,拿賀雷這個模式量人。量來丈去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除賀雷之外,她看不上任何男人。
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冬華熱情的招呼小王,為小王夾菜,顯得略略大方,舉止談吐適度。曾冬華心裡裝著賀雷上學的事兒,想聽聽爸爸對此事是啥看法,席間她向爸爸說起賀雷要去上學的事兒。可她沒想到爸爸顯得漠不關心,一臉的冷漠說道:
“能去上學,那是件好事兒,能豐富一個人的知識寶庫,能轉變一個人的命運。但是,去與不去這是個人不能決定的事兒,要聽從組織的安排。”
曾冬華對爸爸的態度和言語極為不滿意。她睃老爸一眼,噘著嘴說:
“爸,你真沒勁!看來你也淨唱高調,大道理誰不懂啊!。”
“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個人要服從組織。你整天在想我想去上學,甚至想得寢食難安,這又有什麼用呢。作為個人要聽從組織的安排,服從命令聽指揮;組織上要你去上學,就愉快地服從;組織上需要你留下來,就愉快地乾好各項工作,千萬不能鑽神弄鬼地拱門子,與人爭利。我說這不對嗎?瞧你這閨女嘴撅的,臉陰的。”
“老伯說得對,我也正是這樣想的。”賀雷讚同地說。
“賀雷是典型,思想覺悟高,是不是應該主動表態把上學的機會讓給其他人呢?”曾冬華問爸爸。
“那好哇!典型就是於眾不同!享受在後,吃苦在前,發揚風格這曆來是一名黨員應具備的高尚品德。小王,你對這事有何看法?”曾期想讓小王發表議論,好給女兒留下好印象。
小王正聽著三個人的談話,猛然間聽見師父點他的將,急忙把咬掉半個的水餃重新放回到碗裡,瞟一眼曾冬華,瞧見曾冬華正用火辣辣的眼神緊盯住他瞧,不由得心裡一陣緊張,不知該說什麼好。
“我…我…我想師父說得對,應該發揚風格,是吧?”
曾冬華原本想通過爸爸批判一下賀雷的虛榮心,一貫好唱高調的做法。沒想到爸爸和小王說出的觀點這麼不中她意,也是她最最不願聽到的觀點。她心裡開始有些討厭眼前的小王,也包括老爸。
“爸爸,您隻會不切實際的一味唱高調,這也忒庸俗市儈了!”曾冬華不好拿小王說事兒,隻好拿老爸開刀。
賀雷見父女倆為他的事慪氣,心裡不安起來,趕忙勸解說:
“冬華,仔細想想老伯說得很對,為我指出處理這件事的原則。我在心裡一定做好準備服從組織的安排。”
“上學是天大的好事兒,誰不想去,誰不爭著去啊!不過表現不好還去不上呢,爭也白搭!我那姑娘被推薦上學時可是有好些人和她爭呢,結果還是俺姑娘的條件硬,把其他人都比下去,大學錄取了她。冬華,要我說上大學是好事兒,好些人想法子鑽門子還去不成呢!咱能去上大學為啥不去,為啥還要讓給彆人去呢?不是不合格去不成就是發燒把腦子給燒糊塗了!不管怎的,能去上大學,一定去,不能去,想法子也要去!記住了,隻要有用的,拾到家裡就是柴火!”老太太見女兒不高興心裡心疼,就支持女兒說道。
“還是媽說的在理。彆看媽平常很少出門,關鍵時候腦子真不糊塗。”曾冬華微笑著說。
午飯後,賀雷告辭歸隊。曾冬華心裡還在和爸爸慪氣,又嫌小王溜著爸爸的意思說話,就不願多陪小王,要去送賀雷。曾冬華不顧賀雷再三要她留步,硬是把小王涼在一邊,執意和賀雷一道走出大門,走向大街。倆人默不作聲地走過一段路,賀雷想到家裡還有小王技術員在等她回去,就勸冬華留步快回去陪王技術員。
“冬華姐,你還是快回吧,小王第一次來家,你應該多陪陪客人,彆失禮貌。”
“什麼客人,他是誰的客人?他是爸爸請來的,理應由爸爸相陪的,和我何乾?”
“冬華姐彆再慪氣,老伯請小王來家的目的,姐心裡難道還不清楚?姐倘若不滿意也應大方明說,賭氣可不是好辦法。”
“沒的事兒,你就不要瞎猜胡想了。”曾冬華表情憂傷地說。
賀雷心裡感到今天有些對不住冬華姐,因他來找她攪合了她和小王單獨相處,又因他上學的事兒,使她父女不睦。賀雷十分清楚冬華姐的脾氣,正當氣頭上是任何人也勸不下她。無奈,也隻好由她。倆人默默地並肩走著,突然,曾冬華說道:
“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這次去當教官,咋樣?聽說團機關裡有不少女兵,平常我見到女兵心裡羨慕死了,我要是能小幾歲,那我一定去當兵。”
“我哪是當教員呀!是首長硬攆鴨子上架。也是我運氣不錯,沒出大錯,算對付過去了。”賀雷說著瞟曾冬華一眼,見她低了頭走著,就繼續說道:“要說團部的女兵,那是衛生隊和通訊連的女兵。我看她們大都不像是從農村走來的姑娘。”
曾冬華的目光盯著賀雷的臉部,遲疑片刻想說什麼,可欲言又止。曾冬華的目光恰巧與賀雷的目光相遇,不覺緋紅了臉。倆人無聲地走著,突然,曾冬華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羞澀地說:
“真沒想到咱們剛混熟又要分開,我真舍不得讓你走。”曾冬華的眼睛濕潤了。
“唉!俗話說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有聚就有分,有分就有合,這是常事兒。親兄弟,親姐妹,恩愛夫妻,為事業,為理想,有時也要各奔東西的……”賀雷覺得比方有些欠妥,急忙打住話頭。
曾冬華的情緒已低落到極點,滿腦子的心事兒。有十來個小學生打鬨著,追逐著,從冬華和賀雷身邊跑過。有個小男孩被小夥伴攆得無處逃,竟然把冬華當成擋箭牌,圍著她轉圈兒。曾冬華望著遠去的孩子們,說道:
“這些孩子幸福,真羨慕他們。可我的命苦啊!要不是遇到你這樣的好人,我和爸爸恐怕等到猴年馬月也沒出頭的日子!再說了,我們相處很開心,很幸福,已經結下深厚真摯的感情,我是舍不下咱們那份情啊!”
“冬華姐,彆傷感,既然上學有較高的條件,那我也不一定合格,去成去不成,還在兩可。”
曾冬華輕輕歎聲氣,眼睛望著遠處說:
“你一定會去的,我有預感,可靈驗了。”
“感情!要是你來招生,我就不發愁了。”
“我來招生,那我一準不讓你去。”
“那為啥,你不是希望我去讀大學嗎?”
“這都猜不出來,你真是木頭。”曾冬華紅著臉說。
曾冬華和賀雷邊走邊嘮,不覺已到部隊駐地。賀雷停住腳步說:
“冬華姐,再見!你還上夜班,快回去休息吧。”
曾冬華站在那裡沒動,言猶未儘似的。
“冬華姐回吧,有啥消息,我立馬去找你。”
“那好吧,有消息及時告訴我。”
賀雷告彆曾冬華向營房走去。當他走到轉彎處,回頭望見冬華姐立在那裡未動身,一直在望著他。他心裡不由得一陣傷感……
事情真的讓曾冬華說準了,六連確實有幾位迫切想去上大學的人。他們暗裡競爭激烈,就是賀雷那麼好的條件是否能去得成,也是個未知數。
上下活動最厲害的當數陸震峰。陸震峰是班長,是老兵,是黨員,在軍事上是尖子,是“重量級”人物。陸震峰的條件和賀雷相比也不遜色,何況他又是何連長看中的人呢。賀雷和陸震峰相比,賀雷的優勢並不明顯,無非老陸不像賀雷那麼有名氣而已。陸震峰心裡在不停地盤算著自己的勝數,認為全連除賀雷外沒人能和他競爭。陸震峰為能去上學多次找到賀雷,用計謀施激將法,要賀雷放棄競爭。陸震峰心裡琢磨,賀雷那憨小子,為了榮譽,這次也定會像前兩次一樣主動讓出機會。如果賀雷退出競爭,那我穩操勝券。
每當賀雷被陸震峰說得暈暈乎乎有些動心時,想起冬華姐的囑咐與上大學的欲望迫使他下不了放棄的決心。
陸震峰攪儘腦汁用儘伎倆,見賀雷就是不露口風,感到問題複雜,心想,去上學還需另尋新徑。陸震峰心裡琢磨,要是憑條件和賀雷競爭,說實在的,我難占上風。如何能勝過賀雷?那隻有從其他方麵做做文章。對了,靠關係來增加上大學的保險係數。陸震峰靈機一動來了歪點子,他想起團司令部的王副參某長是他的同鄉,讓王副參謀長出麵說情不信擺不平何連長。加之,我在連裡再活動活動,希望還是蠻大的。
何連長最看不慣誰不光明正大搞小動作。自從王副參謀長親自來六連為陸震峰打招呼後,何連長心裡就有些看低陸震峰。何連長原想推薦陸震峰去上學,認為賀雷的條件雖比陸震峰優越,但賀雷是新兵,以後的機會相對比較多些。可是,陸震峰耍小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迫使何連長下決心把重點轉移到賀雷身上。陸震峰哪知何連長心裡的想法啊!要是知道絞儘腦汁挖空心思地活動,托關係,卻換來這麼個結果,他一定會後悔死。何連長這樣做,他心裡也是有所擔心,怕王副參謀長的麵子上過不去;再說,推薦的結果報到團裡,能過王副參謀長這關嗎?何連長想來想去,思想上的壓力也不小。這些彎彎繞賀雷是一點也不知情,就是快嘴文書小張也沒敢向賀雷透露半句。
賀雷經過和陸震峰的幾次較量,心裡很佩服冬華的卓思遠見,要不恐怕他早就敗下陣來。
連首長采取以排為單位討論,先推選出三名推薦對象,然後由連黨支部研究,確定正式推薦對象,再由全連官兵投票;最後由連黨支部研究決定,形成書麵報告報團黨委批準後,由團黨委報學校審查批準。
陸震峰依仗老兵人熟在全連私下裡活動,為己拉選票。好像他有什麼大喜事兒似的,見誰都是先讓煙。光這樣還不夠,他還常在夜間找老鄉,找新兵談話拉票。儘管他這樣,選舉結果出來,仍然使他失望,以十票之差落在賀雷的後麵,賀雷以絕對優勢占居第一名。推薦結果擺在連首長的麵前,連黨支部召開專題會議,討論通過了全連將士推薦的“成果”,賀雷被作為六連推薦的對象上報到團黨委。
文書小張寫好報告,何連長和沈指導員反複審閱修改兩遍,並由指導員親自赴團部彙報。半個月過去,仍沒見上級的批複,賀雷焦急地等待著好消息的降臨。
六連推薦結束的第二天,陸震峰請了病假。他躺在床上壓兩天床板,連長和指導員輪番做他的思想工作,道理說上幾大車對他都沒起多大作用。陸震峰泡三天病號,第四天早飯後,陸震峰請假外出一天,熄燈號響過才回到連隊。陸震峰回來後,好像換個人似的,隻見他精神煥發,黃巴巴的臉上又堆著紅暈。人們對老陸的反差議論紛紛,說他去找王副參謀長,王副參謀長給他打保票;也有的說他去找上級反映情況,告連首長如何偏袒賀雷……不管大家說的是真是假,連裡上報的報告遲遲沒批下來倒是真的。一天沒有消息,大家就議論一天,猜測一天,甚至有人說賀雷上學的事兒已黃。麵對種種議論,連首長也焦急萬分,何連長真的開始懷疑是陸震峰從中作梗。流言蜚語使賀雷食不甘味,做事無心,像丟了魂似的。賀雷琢磨,如果我上學的事兒真的被他陸震峰攪黃,那我決不會原諒他,會記恨他一輩子!
一天,戰士們正在午休,文書小張把賀雷叫走了。
賀雷來到連部,隻見何連長滿麵春風和指導員陪著一位三十來歲的首長在談論什麼。那陌生的軍官見賀雷進來,一雙眼睛不停地上下打量著賀雷。何連長簡單介紹賀雷的情況,那軍官詳細詢問賀雷的家庭情況,社會關係,以及參軍前在學校裡的表現,都學哪些文化課,學的是英語或是俄語?賀雷一一作答。然後,由那軍官出題,考試賀雷的文化課。那軍官走後,何連長向賀雷說,那軍官叫梁大黑,是軍校派來招錄學員的,今天他是專程來全麵考察你的。
第二天中午,賀雷又被小張叫到連部。連部並沒有其他首長,隻有何連長一個人在擦拭手槍。何連長邊擺弄槍,邊告訴賀雷上學的事已批下來,不過,要等到九月份才能去學校報到,具體的報到時間還要等通知。
終於等到了通知,賀雷難以抑製住激動的心情,他立正向何連長敬個十分標準軍禮,轉身跑出連部。當晚,賀雷給父母和白大伯寫信報告上軍校的喜訊。星期天,賀雷請假來冬華姐家。曾冬華沒等賀雷把話說完,高興加激動差點兒使她忘乎所以,惹得一旁的老太太直嚷嚷:
“那麼大的閨女,也不怕人笑話,一點兒也不穩重,小心找不到婆家。”
聽到母親的數落,冬華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悄悄坐下。
賀雷要離開連隊去上學,何連長的情緒很不好,動輒就熊人。按理說全團就兩個上大學的指標,被你老何的人占去一個,這是光榮的事兒,理應高興才是!為什麼你老何整天見到誰都像欠你錢沒還似的。原來何連長舍不得讓賀雷走!像賀雷這麼優秀的戰士要離他而去,好像是折去他一隻臂膀,心裡難受啊。何連長心裡難受歸難受,但他認為上學這條路對賀雷最合適不過。他心裡不糊塗,決不會因為賀雷優秀就把住不讓走。六連的老同誌都知道,每當有戰士要離六連而去,何連長的臉上總要陰雲籠罩幾天才能慢慢轉晴天,這已是何連長的公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