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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話題飄忽(1 / 2)

人生一串!

不見高山大海,不知道自己渺小;不入人群紛雜,不明白自己微不足道。

前一句指的是人與自然的關係,人是自然的產物並且是它的一部分,人類從幾百萬年以來,身高與體重變化並不大,在猛獸與大山麵前,始終是顯得渺小的。自從有了思想,人們可以想得很大,就有些忘乎所以。但隻要離開城市離開人群,你直接麵對自然,你就會重新感受到,這是客觀的事實,不要把自己放大。放大的工具,隻是你的思想。

後一句是指人在社會中的地位,我們在人群中被精確定位了,以至於長期處於自己定位中,無法自知,外麵的圈層。當你重新觀察一個新的人群時,你發現,自己必須得重新思考自身的地位。

冬子在火車上,看外麵的風景,高山與河流,田野與山坡,隧道與平原,一晃而過,這種速度感清晰地打入眼簾。但他依然自信地保持著穩定,座位沒動,周邊的物品沒動,僅是火車在動,所有看過的景物,都向後撤,冬子覺得有些玄幻。他沒有讀過佛經,他不知道“舟行岸移”這種深奧的哲學道理。但是,他學過物理,知道參照物與相對位移的概念,當然也明白,什麼叫慣性,即牛頓第一運動定律。

空間的感受讓冬子知道渺小,但時間的感受卻更直接一些。進入南方山區,隧道與橋梁組成了鐵路的主要部分,那突然變幻的明暗變化,如同晝夜交替的樣子,以始料不及的方式突然替換。假如過一個隧道如同過了一個夜晚,出了隧道,就像是來到白天。那麼,在火車上,夜晚與白天的長短是不一樣的,這打破了冬子的習慣。因為以前總覺得晝夜各二十四小時,是天經地義的。

冬子沒有農村生活的經曆,他不知道,晝夜的長短是隨季節變化的。隻要你在農村生活過,你就知道,那種單純把太陽當白天、把月亮當夜晚的認識是多麼不靠譜。有時候,太陽還沒出來,月亮就落山了。有時候,太陽已經升起,而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半空中。這種不規則的交替,其實就是自然。

夏至白天最長,冬至夜晚最長。這種常識,農民們都曉得,但冬子沒有這個概念。他是已經被城市和工業文明精確固化了的人,早已疏離了自然界。他又沒聰明到,可以理解相對論及時空扭曲的程度,他不知道,時間與空間概念的相互依存,其實都是人為的認識觀念。世界的現狀中,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為了敘述方便,假定它們有,也是互為變幻的。

比如冬子,目前坐在去廣東的火車上,如果你按空間算,這是一千多公裡的旅程,這個旅程的感受,就是二十幾個小時的時間。假如他坐飛機,同樣的空間距離,隻需要兩個小時。也許,你度過這個空間的感受,不過是空姐遞來的飲料,以及比火車上還難吃的飛機餐。

人們的第一次遠行,最好不要太快,因為你脫離了感受自然的機會。但也不是越慢越好,那會讓你的感受支離破碎。坐火車是個很好的方式,既接地氣,又不至於迷失於路邊的野花。

冬子在火車上,看各色人等,也融入了一個大雜燴的人群生活之中,感受了接地氣的生活。

“廁所堵了,列車員也不來清理一下。”有個年輕男子在車廂接頭處大聲感到。而列車員就是廁所對麵的小屋子裡。但她好像沒聽到一樣,並沒有出來。

冬子正在思考,這個列車員的服務質量這個問題時,背後一個人卻說到“你慌啥,出門人,那講究,馬上要到大站了,你不喊,她自己會出來清理乾淨的。”

一般火車到一個大站,估計就必須要進行必要的清理作業,估計還有領導來檢查,所以,列車員必須清理。這些常識,冬子也是聽到周圍人閒談才知道的。

如果把列車員服務的質量當成一種管理的話,冬子想,這種過大站必須清理並檢查的方式,也是管理的一種程序。就像火車分為特快或者直快一樣,數字化規範型的管理,可以從大體上規範服務質量,但保證不了細節。

冬子回想自己當年賣羊肉串,就沒有這種工業化流程管理的思維。父母親在前期製作時,全憑經驗,在燒烤時,全靠火候,這些都是可以用感觀來體驗的。而工業不行,得靠程序。而質量判定的方式,羊肉串是靠顧客的口碑與評價,用嘴說出來的。就像那個旅客,對服務員大喊大叫。這在工業文明中不起什麼作用。起作用的,是它的管理流程。

冬子就是這樣一個人,很喜歡思考不一樣的東西。

而在這人群中,人們的談話遼闊而散亂,更讓冬子長了見識。下麵錄一段對話,說話都散亂地站或坐在一個車廂內,但話題的流轉卻完全沒有規則,其變化遷移跳躍的速度之快,超過了《一個豆瓣的旅行》。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你站在那裡聞臭嗎?”說話的是身後的人,但對象卻是站在那廁所邊上的那個年輕男子。

當然,這話完全沒邏輯,前者指的是如何解手的問題,後者指的是嗅覺,但是,聽起來,卻感受那麼自然。

“老子想抽煙,甩一根過來?”

這就跳躍了,但卻自然地解釋了理由。並且發出了請求,很合理的樣子。

“那邊睡人了嗎?”

這個問話比較突兀。但門口的年輕人卻迅速地搖了搖頭,此時飛過來一支煙,被年輕人立馬接住了,他轉身向兩車廂連接處走去,放棄了廁所聞臭的形態。

背後的人說到“有煙時嫌我煙孬,沒煙時,我這孬煙也香。”

冬子明白,這大概是兩位朋友。背後這個人平時抽的煙差些,平時被那個年輕人看不上。估計那年輕人此時煙癮來了,差煙也能抽了。

誰知道,站著的小姑娘的爺爺卻說了一句仿佛不沾邊的話“隻有享不了的福,哪有受不了的苦呢?”

好有哲理的樣子,洞明世事的味道。

“咋不是嘛”過道那邊的一位大媽接腔了“這個綠皮車還可以抽煙,要是坐動車,抽煙罰款,500!”話音如此斬釘截鐵“動車我上次坐過的,哪裡都沒聞到煙味。”

一種高級的感覺傲視群雄。但普通人的火車上哪容得你輕易裝優越感?馬上有人譏笑過來“飛機上也聞不到煙味,未必是在天上,風大些?”

全車廂開始在哄笑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氛。這是什麼邏輯與反駁呢?冬子不太明白,從情緒上講這是一種譏笑,但你不得不說,也有一種幽默。為了捍衛自身一被彆人的優越感打垮,居然用了如此高超的藝術手法,歎為觀止。

但是,就輕易地停止人們裝13的欲望嗎?在這擁擠而肮臟的空氣裡,人們用話語來舒展久屈的靈魂。一位大哥開始了“也不是說享不了福,但是身體它不允許啊。現在天天吃肉,搞出三高出來,以前紅苕土豆,還健康些。”

自誇與自嘲的平衡,應該沒什麼說的吧。但是,他假裝悟道高深的手法,還是激起了某個年輕人的警惕。“吃肉就算條件好了?在美國,窮人都是胖子,富人才健康呢。富人就天天吃營養餐,土豆泥或者蔬菜沙拉,還要打高爾夫消化去,那才叫富人,曉得吧。”

這一下就打擊了那們胖子的囂張氣焰,但胖子真不是吃素的,他反唇相譏“說得好像你去過美國似的,美國人吃牛排,那不是肉?”

這兩人表麵上是敵對的,以一種貌似高深的外國生活來裝點自己的見識。這可惹怒了一群農民出身的旅客。馬上就有人提出“美國人吃肯德雞沒錯吧?也沒見得高級到哪裡去,哪個沒吃過似的。牛排,我還排骨煨湯呢。”

這種爭論,根本主題並不在內容上,關鍵在氣勢上。爭論的目的,也不是因為事實,而是因為輸贏。普通人的生活被瑣事所纏,平時的生活中,已經被現實時刻教育。在這火車上,再被人秀優越感,不出來為自己的心安理得而鬥爭,那是沒誌氣。

通常人們在生活中受夠了氣,在熟人麵前裝夠了客氣。在火車這個平等而無需負責的人群裡,想享受一下平等安然的氛圍,居然被裝13的人破壞,是可忍,叔可忍嗎?

“要說呢,過去吃得差,也彆瞧不起。”另一個聲音傳來,仿佛有河南口音,很蒼老的樣子,但有一種曆經滄桑的飽和度“吃糠咽菜的日子,上了歲數的人都過來了,今天的生活確實要好些。但是,我看農村,長壽的人,都是這種吃糖咽菜的。城裡的人,恐怕進醫院的人數,還要多些。”

為最底層的人找出快樂的理由,就是做慈善,他這一席話,終於得到普遍的讚揚。因為讚揚與群體的力量,就有人開始發揮“醫院進多了,不光身體不好,還花不起那個錢。不是有人說了嘛,前半輩子拚命掙錢,後半輩子花錢買命。”

這話本來也不合邏輯的,卻深深觸動了冬子的心靈。他想起了父親,那個叫陳林的人。他的身體天生應該是好的,他是部隊出來的,肯定底子好。為了掙錢,一個人做兩個人的工作。一天睡眠時間不過四個小時,這樣堅持了十年時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苦呢?

但是,這種拚命掙錢,結局比花錢買命都不如。當他病倒時,連花錢買命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把花錢買命的機會,留給了母親。母親住院的幾個月時間裡,花錢如流水,把父親積蓄下來的辛苦錢花光了,卻仍然沒買回來命。

他們在比慘,但是哪個知道,沒有人比我父母慘。冬子此時內心中,有一種羞愧,甚至覺得自己活著,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為什麼,付出辛勞與金錢甚至生命的是父母,自己完全沒有付出,卻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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