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隻覺得有沉重的雨雲在靠近,呼吸都變得有些不適,她試著回憶,卻驚恐地意識到自己毫無之前的記憶。
她想不起乘車之前的記憶了。
伊芙的眼瞳直直地看著亞瑟,又緩慢地挪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她開始發現這裡的古怪。
眼前這些人幾乎不會同時出現在一起的,可現在卻在同一趟列車上,更不要說伊芙還記不起之前的記憶,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麼登上的列車。
“彆激動,你沒被妖魔襲擊。”
亞瑟注意到了伊芙神態的變化,而這個變化看樣子也在他意料之中。
“我以為你會在下車時才注意到這些的。”
“怎麼回事?”
“一次會議,涉及很多人的會議,”亞瑟笑了笑,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伊芙的額頭,“彆擔心,你以後會習慣清道夫們的手段,但一般隻有緊急情況他們才會這麼做。”
聽著亞瑟這莫名其妙的話,伊芙看向了一旁的沉默的士兵們,她明白了原委。
“逆模因……”
伊芙輕語著,她們這些人是被清道夫聚集起來的,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會議需要他們這樣做。
突然列車停下了,它抵達了目的地,車門開啟,有冷風吹進。
大家保持著沉默,相互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一個接著一個的起身,然後離開車廂,當伊芙走出時,荒涼之中拔地而起了數個建築,而在更遠的海麵之上,停靠著巨船,其上赤紅的旗幟飄揚。
伊芙沒見過那樣的巨船,也沒見過那樣的旗幟。
就在愣神之際,一陣帶著奇怪口音的話語響起。
“哦,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為要再等一陣。”
伊芙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位年邁的異鄉人,在他的身後還跟著更多的異鄉人。
他們穿著與旗幟同樣赤紅的衣裝,上麵鑲嵌著鋥亮的魚鱗甲,這是伊芙不曾見過的盔甲,如果它算得上是盔甲的話。
老者的腰間還掛著樸素的長劍,身後背著一把精致的槍械,其他異鄉人的裝備和他都差不多,隻是裝飾的華麗不一。
伊芙的呆滯變得更加嚴重了起來,無論是盔甲設計還是武器,都是她未曾見過的,就連書籍中也少有提起的,而當她看到老人的黑瞳時,她似乎想起了什麼,被灰塵掩埋的記憶展露微光。
“九……九夏人?”
“沒錯,沒錯。”
老者很是隨和,帶著笑意地應聲,隻是他的西方語帶著有點令人發笑的口音。
“那麼,這就開始會議吧,按照霍爾莫斯先生給予的情報來看,我們可沒剩多少時間了。”老者的笑意收斂了起來,變得堅硬如鐵,“你們這邊有什麼想法嗎?”
“有的,我和霍爾莫斯先生一起製定了一個計劃,這或許能殺死羅傑·科魯茲與艾德倫·利維恩,將這兩個不穩定因素一舉摧毀。”梅林走出了車廂,直接說道。
“什麼樣的計劃?”
“這個得先從我們敵人的性質說起,這也是為什麼讓清道夫還有九夏一起參與的原因。”奧斯卡發言,在他身旁站在冷漠的塞琉。
這次計劃有很多人參與,不止是淨除機關的各個部門,還有英爾維格與九夏。
車廂內的人員基本都下來了,在站台上擠成了一堆,和暫時駐紮在這裡的九夏人團成了一團。
“他們都是升華者,可以進行隨意地【間隙】穿梭,讀取每個人的記憶,再加上他們自身強大的力量,簡直就是行走在世間的凡人。”
奧斯卡繼續說道。
“如果要進行恰當的比喻的話……他們就像是一群讀者。”
“讀者?”
老者聽到奧斯卡的話,興趣非凡。
“沒錯,你不覺得嗎?我們都是故事中的角色,我們在進行的事,便是推進的劇情,我們需要讓劇情的橋段來到‘我們殺死他們’,但倒黴的是,我們的敵人是‘讀者’,這就意味著,他們可以翻閱故事,可以看到我們書中的行事,準確地讀出我們的心理活動,知曉我們所想做的一切。
所以無論我們有什麼計劃,在讀者的力量麵前都毫無意義,他可以聆聽到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對話,我們的心理活動,甚至說取代我們,查閱我們的過去,並驅使著我們的身體進行未來。”
老者沉默了下來,他很少聽到這樣有趣的比喻,也因為這個新奇的角度,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敵人的可怕。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
“成為故事之外的人。”
沙啞的聲音響起,就像宿醉未醒的酒鬼,他踩著沉重的步伐,最後一名乘客搖搖晃晃地走下了列車。
“很簡單,跳出這個故事,不存在於這個故事之中,那麼讀者也就閱讀不到這段故事,無從知曉我們的意圖了。”
他紅著眼睛,看樣子為了想出這個計劃,他好幾天都沒怎麼睡覺了。
“局外人。”
“一個不被敵人知曉,也不被我們知曉的‘局外人’,隻在最為關鍵的時刻出現,更改整個行動的走向。”
他說著舉起手了,就像在捏一顆渺小的灰塵。
“隻要改變一點點,在關鍵的部分進行更改,一個普普通通的計劃,便會變成獵殺的行動。”
“所以這是我們必須忘掉這場會議的原因嗎?就連我們自己也不該記得‘局外人’是誰。”老者問。
“沒錯,一個超脫故事之外,超脫所有人認知之內,一個暗中潛藏的刺客。”
老者看了看男人身後的清道夫們,他又斜視了自己身後的士兵們,九夏人的技術與英爾維格的截然不同,比起這些工業,他們更擅長的是詭詐的逆模因,而這也是他們此刻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沒人能記起,自己遺忘了什麼……這個計劃很有風險,一旦局外人出現問題,我們便會朝著末路走去,再無挽回的可能。”
正因了解逆模因,老者才明白其中的危險,如果計劃沒有局外人的矯正,那麼便注定失敗。
“我相信局外人。”
男人神情堅定和老者對視在了一起,灰藍的眼中空無一物。
僵持了稍許,老者大笑了起來。
“能從寂海歸來,得到如此重要的情報,填補人類的曆史……這簡直是豐功偉績啊,隻可惜無法被寫入書中。”
老者沒有思考太久,伸出手,和男人握在了一起。
“很高興見到你,霍爾莫斯先生。”
“我也是,左鎮將軍。”
洛倫佐注視著這位黑瞳的異鄉人,抬起頭,目光掃過更多黑瞳的異鄉人,最後停留在了赤紅的旗幟上。
“我們應該很快便會忘記彼此。”洛倫佐有些遺憾道。
“沒關係,”左鎮說,“我們將在幾天後,第一次見麵。”
洛倫佐一怔,然後微笑地點頭。
“對,第一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