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陽虛晃後的眼朦朧中閃著七彩的光輝,幻化成各種光環,雖看不清眼前扶著自己的人的臉,隻是英娥覺得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是一種淡淡的木樨味,想是衣服被熏了香。英娥緊緊閉上眼斜靠在那人的懷中,他的頭發摩挲著英娥的臉,她心裡漾起一絲奇妙的感覺,酥酥麻麻的,愈發軟弱無力。漸漸她開始適應了光線,抬頭看見那是一張明亮的臉,輪廓分明,眼睛深邃,深的看不見內心,挺直的鼻梁,若雕刻般沒有一絲瑕疵,麥色的皮膚上泛著健康的光,他臉上帶著一抹邪性的微笑。
看清楚他的樣貌後,英娥不禁“啊”的一聲低呼,迅速將他推開,“高歡,怎麼是你?”
高歡未曾防備,站立不穩撞到身後的假山石上,疼痛感延著脊背神經貫穿全身,他微微皺了下眉毛,很快恢複平時的一本正經,對英娥行禮道,“皇後,臣是剛剛與柱國大將軍商議完軍備之事,途徑此處回府,見皇後眩暈,特來護駕的。”
英娥見是巧遇,也不好動怒,她環顧了四周,所幸並未有其他人經過,慌張的神色漸漸平複,如釋重負。
高歡知她心思,“皇後放心,這裡位置偏僻,平時很少有人來這。”
“即是此地偏僻鮮有人來,為何你會從此地回府,按說正門方位並不在此,你是欺瞞本宮麼。”英娥突然聲色內荏道。
高歡規規矩矩地回答道,“臣不敢欺瞞皇後,這路不是臣回府必經之路,但是臣確實是議完政事,準備回府的。因偶遇皇後,見皇後神色不佳,又無隨侍相伴,故而擔心,跟隨到此。”
英娥信了他的解釋,忽想起正要尋他打聽顧容華的事情,他卻自己送上門來,正好想問個明白,“也罷,本宮信你剛剛所述應是實情。本宮這幾日正想尋你,即是巧遇,也免了本宮再宣召你。本宮且問你,那個顧容華你是何處尋來的,能找到這樣一個幾分神似胡太後的人,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啊。她到底是何人,你將她送給大將軍到底是何目的?”
高歡心思通透,猜到英娥要召見他八成為了顧容華,就算不為了她的母親,她也會好奇為何顧容華和她一樣酷愛蓮花。他慧深莫測地回答,“皇後,臣一個橫臥戰場的莽漢,行軍打仗都是萬裡征程,便是止兵之時,也隻念及家中賢妻,不入風月地,何能識得如此佳人。所以確實不是臣尋來的二夫人,而是一個甚解風情之人知道柱國大將軍對胡太後念念不忘,便宜臣得個前程。”
英娥一聽追問,“你說的這個甚解風情之人是何人?”
高歡三緘其口,再不回答,“皇後,請恕臣不能說,皇後最好還是不知道的好。若皇後沒有其他吩咐,臣還得回府整頓行裝,大軍兩日後開拔,諸事未備。國家大事當前,臣實是不便與皇後再論這後庭之事,還請皇後恕臣不敬之罪,臣先行告退了。”
高歡說完便行禮離開,微風送過高歡身上最後一縷木樨香味,獨留下百思不解的英娥冥思苦想高歡口中的“甚解風情”之人應該是誰,她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一排人的影子,卻又一一被自己否定。她心裡清楚一點,顧容華的出現是彆有用心之人安插在爾朱榮身邊的眼線,而以阿爹的謀算,不難察覺,難道是當局者迷麼。
轉彎回廊處,綺菬見英娥心事重重地沿著石階回屋,她對方庚使了個眼色,方庚心領神會,循著英娥回來的路尋查。
昆侖居內的元子攸聽完爾朱兆呈來的軍事部署後,連聲稱讚,“朕有柱國大將軍實乃我魏國之幸,柱國連連為國征戰,風餐露宿,戎馬一生,朕實是感動。待朕歸朝,必有重賞。”
爾朱兆笑著說道,“柱國大將軍說了,高乾、高昂兩兄弟實無統軍之才,敦煌的石窟當年胡太後樹了不少雕像,大將軍想著連年征戰的,也無人打理,就下令讓他們前往敦煌守好門戶。誰知那高乾抗命,已然辭官,翌日便要出發,一會臣就去清理他們的驛站,無官職之人自然不配住在驛站了。皇上若沒其他吩咐,臣這就告退了。”說完奸險一笑,他是要故意激怒元子攸,他覺得元子攸對爾朱榮表麵唯唯諾諾,實則暗流洶湧,他要逼元子攸露出破綻。
怎知元子攸並不上當,反而平靜回答,“柱國領兵打仗多年,這識人用人,自然無人能及,既然高乾和高昂已然辭官,便隨了他們去吧。一切由你安排,朕甚為放心。”
爾朱兆雙拳過頭行禮,頭卻未低半分,一雙狼目直勾勾地盯著元子攸,雙足倒退出門。候在門外的慶威,上前迎上自己的主子,迫不及待問道,“那皇上有何反應?”
爾朱兆惡狠狠地回頭望著屋內,“卸了他的左膀右臂還不能使他動怒,是這七寸沒找準,還是他真的無懈可擊?容我想想,定要他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