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靈助噗通跪地雙手仰天,喜淚交加,“臣下斷言太原王十日內可平定河南,此戰必勝,太原王應聽天命,機不可失啊。”
這一套說辭果真的說動了信天命的爾朱榮,他當夜召集全體將領商討形勢,廣納眾言,調整戰略。這次商議結果是爾朱榮決定避開陳慶之的鋒芒,隻留下高歡帶著千餘人馬與之周旋,牽製陳慶之出城,他自己率領二十萬人馬繞過中郎城渡過黃河直取洛陽。渡口百姓聽說是攻打元顥的,真是有船出船,有力出力,對爾朱榮征調木材,積極響應,不出三日便做出數萬木筏。爾朱榮命令爾朱兆和賀拔勝將木筏沿著河岸排列,沿黃河數百裡內,都做出渡河的架勢。
這些木筏首尾雖然相距很遠,但是那連綿之勢讓元顥不知所措,他根本沒有足夠的軍力全線防守,最終錯判了防守之地。元顥見洛陽難守,嚇得慌慌忙忙丟下了合宮美妾,隻帶了李元薑和白整並自己帳下的百餘騎前往河梁,準備負隅頑抗。卻未料爾朱兆和賀拔勝從馬渚西邊的硤石夜渡黃河,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襲擊了元顥的兒子元冠受的部隊,並抓獲了元冠受,當日便在集市中斬殺了元冠受,懸首級於城牆之上。
8月12日,元子攸入住華林園,並於當日在大夏門上大赦天下。下詔任命使持節、車騎將軍、都督、潁川郡開國公爾朱兆擔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其餘跟隨爾朱榮的北方軍士以及隨同元子攸出巡的文武官員,及馬渚起義的人,都升官五個等級;黃河以北管理事務的官員,升高二級;黃河以南起義的以及迎接皇帝車駕的官員,連同半路隨從的,也升高二級。
此詔一出,卻未有對爾朱榮的封賞,爾朱世隆拿著戰報闖入華林園,耀武揚威地威脅元子攸道,“如今柱國將軍在前線為皇上收複洛陽,若皇上此時給與嘉獎,那麼將軍在應敵之時也會得到安慰。”
“如今太原王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封賞怕是要朕這龍椅了。”元子攸聽完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眼睛卻露著寒光。
爾朱世隆看著元子攸的眼睛,步步緊逼道,“柱國將軍對您的龍椅沒興趣,不然也輪不到皇上吧。如今柱國將軍雖無半點不臣之心,但是皇上也要對忠臣良將給予慰藉,臣昨日與眾大臣商議給柱國將軍擬了新的封號,天柱大將軍,寓意大魏的擎天一柱,皇上禦覽下奏折,蓋個印便可。”
元子攸慢條斯理地接過張皓頌呈上來的奏折,隨手放在一邊,也不看,對張皓頌道,“小頌子,你去擬旨冊封爾朱榮為天柱大將軍,增加前後部的羽葆、鼓吹。”說完元子攸看著爾朱世隆道,“辛苦愛卿親自去頒旨如何?”
爾朱世隆見元子攸答應的如此爽快,雖吃了一驚,但是狂喜之色溢於言表,他連夜快馬加鞭把聖旨送到了爾朱榮帳中。爾朱榮見元子攸如此聽話,心裡的戒備便放下幾分,整頓軍肅,更是一鼓作氣連定六城。
元顥聞此惡訊更無心戀戰,想著逃回梁國尋求庇護,他連夜從頧轅關出走,到達臨潁,卻因消息走漏,被人識破身份報告了當地官府,最終在八月十五日官府圍剿中被縣卒江豐斬殺,傳首於洛陽。那白整又鑽了狗洞逃脫,隻是可憐的李元薑被擒獲後被貶為奴,最終不堪淩辱撞牆而死,也算是全了清白。元顥65天的政權就此覆滅,之前占領的城池,又重新回到了魏國統治。從爾朱榮改變策略到收複洛陽,果然隻用了十天,劉靈助更加被爾朱榮尊敬,進爵燕郡公,加贈其父僧安為幽州刺史。
依附元顥的安豐王元延明手下的士卒們知道元顥被殺的消息後,誰人還肯繼續賣命,紛紛潰散逃命,有的回家務農,有的落草為寇,還有些被其他地方勢力收編。元延明隻能帶著妻兒又逃回了梁國,留下了中郎城中的陳慶之孤掌難鳴,陳慶之見局勢已難挽回,魏國人恨他入骨,若自己被擒必死無疑。他不敢戀戰,便收攏剩餘的步兵、騎兵共幾千人,結隊向東逃歸回梁國。楊忠見此情形,本就一心想留在魏國,不願再回到梁國寄人籬下。在爾朱榮親自帶兵追擊陳慶之之時,他故意申請留下斷後,順勢投降了爾朱榮。
陳慶之雖是一路奔逃,但是爾朱榮卻不敢正麵攻擊,陳慶之像領著爾朱榮前行一樣,一直來到了嵩高河岸。也許是天妒神兵,陳慶之的部隊在魏國一路北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卻終將在此畫上句號。八月雨水增多,連連的大雨使河水暴漲,陳慶之的部隊在追兵和大水的衝擊下死散殆儘。陳慶之隻身一人跳入河中,憑著出色的水性保住了性命。一路亡命的他剃光了頭發和胡須,從寺廟晾衣架上偷來一件袈裟,扮成和尚,棄大路,專撿人跡罕至的小路逃出汝陰,終於在豫州遇見一個叫程道雍的當地人幫助,辛辛苦苦,輾輾轉轉,終於曆經數月後回到了建康。梁朝蕭衍聽到官兵彙報,特意親身前往城門迎接,看著自己的愛將身上的袈裟已經殘破,滿臉灰土,卻毫發未傷。
蕭衍感歎道:“本非將種,又非豪家,觖望風雲,以至於此。可深思奇略,善克令終。開朱門而待賓,揚聲名於竹帛,豈非大丈夫哉!”對他的戰績大加讚賞,當即授予他右衛將軍,封永興縣侯,封邑一千五百戶。陳慶之七千白袍軍入魏取得的戰績,雖最終敗於天災,但是陳慶之被百姓傳為了戰神,同年十二月,梁武帝任命陳慶之為持節、都督緣淮諸軍事、奮武將軍、北兗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