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分?我的小英娥,賀拔勝因何與本王生分,怕是妹妹心裡最是清楚。叔叔在時,你又是怎麼不念親情,一味護短。如果不是你的愚不可及,叔叔會被元子攸殺害?慶威,你還愣著乾嘛,把孩子給本王奪過來。”爾朱兆一聲令下,慶威帶著兩名手下若猛犬竄出,兩個壯漢左右拉住英娥,慶威不顧英娥的拉扯哀求生生將孩子搶過,爾朱兆低眉看了一眼那個被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嘴裡冷冷地吐出一句,“孽子何當留存於世,擲亡。”
“不”英娥撕心裂肺地喊出。
慶威獰笑著,在英娥麵前高高將孩子舉過頭頂,重重向殿外台階摔去,若擲一個布袋,一聲悶響,孩子發出最後的幾聲嗚咽,哭聲減小,未幾便沒了聲響。
“那還是一個嬰兒,你們怎麼能如此泯滅人性,你們簡直是畜生。”馥枝怒罵道。
英娥眼前一黑身子癱軟在地,爾朱兆最後說了什麼她一句沒聽見,隻是怔怔地看著階下那個小小的包裹裡滲出的血,漸漸染紅了地上的積雪,她張著嘴卻說不出話,想哭卻眼眶乾涸,隻是那胸口痛的若刀剜肉痛徹心扉。處理完畢的爾朱兆下令撤出,製約著英娥的守衛鬆開手跟著爾朱兆等人撤出殿內,掙脫束縛的她掙紮著起身想出殿看一眼孩子,慶威手下卻無情地將遺骸收走。伴著馥枝的叫罵,嘉福殿門被重重落鎖,爾朱兆念在最後的情分留下了馥枝、雲枝和李廣安,餘者皆驅逐出殿。英娥蹣跚著腳步,失魂落魄地從殿內衝出,腳步癱軟的她摔倒在階下,她爬到孩子被摔死的地方,哆嗦著手捧起那堆被血染紅的雪,馥枝帶著雲枝和李廣安陪著英娥跪在雪中。誠然是:悲戚戚北風又緊,折梅帶血淚難停,紅顏命薄恨春晚,濃雪難掩家國碎。
這洛陽城中又增了幾許暮寒罷了,抽打的嫩芽隻能卷縮在內,哪敢吐放半分。而那個毫無忠悌之意的元徽帶著一行人,跑到了洛陽城南龍門山南麓的寇祖仁家中。按說這寇家一門三位刺史都是元徽一手提拔,那是恩情深重,元徽想著這個才在危機之時投靠。卻未料與他氣味相投之人必是同樣的見利忘義之徒,這寇祖仁看著元徽帶著五十匹良馬和幾大箱的行李,表麵逢迎入內,好茶好水相待,卻夜中與手下盤算起爾朱兆出的元徽懸賞來。
寇祖仁將肥嘟嘟的身子塞在太師椅裡,眯著眼,腆著肚子奸笑道,“今兒個是肥豬拱門,不吃白不吃,這廝在朝中盤桓良久,一向貪腐,攜帶的那箱子看人抬的那費力勁,必是珠寶金銀。那爾朱兆還出懸賞購募城陽王,可以得封千戶侯。這一番大富貴,我豈能白白錯過,錯過會抱憾終身的。”
當下與家丁商議定,半夜敲鑼打鼓大肆喧鬨謊稱官軍來了,嚇得元徽夢中驚醒慌不擇路,渾渾噩噩地跟著寇祖仁的下人來到外院角落處。元徽剛進院門,門便立馬下鎖,將元徽和隨從隔離開來。
元徽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寇祖仁用刀從後麵將他砍到,元徽錯愕問道,“寇祖仁你為何殺本王?”
寇祖仁彎腰將刀放置在元徽脖頸處,冷笑道,“王爺怕是不知道自己多值錢吧,屬下要多謝王爺栽培,這臨了了還給屬下送來這場大富貴。”說完手起刀落,元徽肥溜溜的大腦袋便滾在一邊,那瞪著的圓眼死死不閉上,似乎在盯著寇祖仁。嚇得寇祖仁用刀割下元徽衣衫一角,覆蓋在頭顱之上,連夜送去給爾朱兆請功,喜滋滋地想著封賞。未料爾朱兆收下首級,卻未立即封賞,讓他先回家等詔令,寇祖仁便又顛顛地回家做了升官發財的美夢。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寇祖仁奉上的可是這洛陽城的巨富之人元徽,爾朱兆在查封元徽府邸時發現很多珍寶不在庫中,出這懸賞告示便是為了這些寶貝。是夜,那慶威提醒爾朱兆道,“王爺,元徽奔逃之時,有人見他攜帶西域汗血寶馬百匹,搬運數十口大箱子,觀之甚重,定有重寶。這寇祖仁來了隻送上元徽首級而已,卻未提及分文財物,定是被昧下。”
爾朱兆一聽覺得有道理,當下令慶威帶人前去寇祖仁家宅索要財物。這寇祖仁在家中以為是來送賞賜的,焚香整衣而出,誰知道剛下跪,便迎來慶威一腳,將他踢翻在地,隨後被綁縛在院中楊樹之上。在慶威威逼利誘之下,寇祖仁很快承認了元徽來帶了五十匹駿馬和一百黃金,哆哆嗦嗦讓管家將箱子和駿馬送出。就這點財物,慶威如何能信,鞭子抽的更是用力十分。寇祖仁滿口是血,連聲求饒,雙手奉上自己的30斤黃金和30匹馬,連稱再無其他了。這寇祖仁蠢便蠢在這裡,這慶威本就是嚇唬一下,若一口咬定再無財物,這事也就過去了,誰知道這幾鞭子下去,又得到一些黃金寶馬,那自不用說肯定私藏了更多。
慶威怒道,“你這廝著實不老實,來人給我打,打到他全部吐出來為止。”
侍衛一擁而上,將寇祖仁懸首在院中大楊樹上,腳下綁縛重石,一頓嚴刑拷打。這寇祖仁本就是傾囊而出,再拿不出分文,就這樣被活活打死。
寇祖仁“負恩反噬,食貨殺徽”,終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那元徽也是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之人,他棄主而去的行徑本就為人所唾棄,但是百姓們為了體現“天不可欺,人不可欺”的想法,口舌相傳元徽慘死,夜半托夢爾朱兆說自己有黃金200斤,良馬100匹,爾朱兆夢覺之後信以為真,果來討要,最後借爾朱兆之手殺了寇祖仁負恩背義之人,後世史書竟也將這段傳言記錄其中,實在是可笑可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