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二十六分,001準時啟航。
先解決“燈下黑”的問題,從躉船西邊的錨地開始檢查。
人是群居動物,船在江上錨泊也喜歡一條挨著一條停在一起,這樣既熱鬨也能相互照應,不用擔心水匪船霸,甚至能很大程度上避免走錨。
這對韓渝和金大等人而言一樣是好事,隻要靠上一條船就能檢查一排船。
韓渝打開警燈,鳴了二十秒警笛,拿起通話器,用001上的高音喇叭開始喊話。
“各位船員請注意,各位船員請注意,我們是陵海縣公安局沿江派出所民警,現在聯合濱江長江港航監督局第三執法大隊,開展春節前的水上治安及水上交通安全大檢查……”
小鹹魚抑揚頓挫,中氣十足,聽上去像那麼回事。
朱大姐回頭看向二層駕駛室,下意識問:“檸檸,你弟怎麼知道我們在開展春節前水上交通安全大檢查的?”
韓向檸噗嗤笑道:“隻要是執法部門這些天都在搞春節前的大檢查,水上治安大檢查他們從元旦前就開始搞了。”
“差點忘了,他們一樣要執法。”
朱大姐恍然大悟。
金大也反應回來,緊盯著越來越近的一條鐵船,提醒道:“朱大姐,檸檸,等會兒上船時注意腳下,船舷滑,可不能掉江裡。”
朱大姐連忙道:“放心吧,我們會注意的。”
正說著,001緩緩靠上了最外側的鐵船。
老劉叉著腰站在船頭,手按配在腰間的槍,威風凜凜。
朱寶根在聽到喊話紛紛跑出來看的船主船工驚詫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爬上鐵船開始帶纜。
梁小餘戴上手套,去帶船尾的纜。
韓渝把舵交給王隊長,從二層下來走進指揮室,拿上一個包,斜跨在身上,跟老劉一起走到船頭。
這條公安的執法船上午把那條公安躉船從白龍河裡拖出來停在江邊,所有人都看到了。
水上交通不歸公安管,沒什麼好怕的,誰都沒放在心上,甚至覺得把船錨泊在公安躉船附近很安全,晚上睡覺都能比平時踏實。
沒想到公安剛到江邊就出來檢查,還要跟港監聯合執法……
船主頭大了,苦著臉問:“公安同誌,檢查什麼?”
“剛才說得不是很清楚麼,檢查水上治安和水上交通安全!”
老劉第二個登上貨船,示意船主往後退,以便港監的人上船。
船舷很窄,船主不敢擋他們的路,隻能退到駕駛艙後麵的甲板。
金大第三個登上船,沒急著去檢查,轉身去拉朱大姐。
韓渝和剛係好纜繩的梁小餘緊隨而至。
其他船的船主船員都跑過來看怎麼回事,有的甚至抱著孩子。
跟公安聯合執法,金大底氣十足,指著他們道:“檢查有什麼好看的,馬上就到你們了,都回去準備船舶登記證、船員職務適任證、船舶簽證登記簿和船舶進出港口簽證報告單!”
一個船主愁眉苦臉地問:“要檢查這麼多……”
“還有保險單和繳納港航事業費的單據。”
“什麼港航事業費?”
“就是水運規費!”
生怕船主聽不明白,朱大姐補充道:“隻要從事水上運輸,不管在哪兒都要交水上運輸管理費、航政費、航道養護費、港務費和港口建設基金,你們肯定有,沒有也拿不到證。”
老劉既是公安也是港航係統的乾部,對此並不意外。
朱寶根和梁小餘聽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相信跑船要有那麼多證,要交這麼費。
韓渝不但是學水運管理的,而且自己家也跑船,很清楚現在的許多船主以前是漁民甚至是農民,不像航運公司職工那樣很專業。
他們文化程度低,經驗少,安全意識淡薄。
隻知道賺錢,變著法減少運輸成本,追求利益最大化,沒有“我要安全”的意識,現在的水上交通管理可以說是“要他們安全”。
對大江大河沒有敬畏可不行,搞不好會家破人亡的,甚至會導致彆人家破人亡。
韓渝覺得該管就要管,在原則性問題上不能心慈手軟,抬頭道:“船民證和船民戶口簿也要準備,等會兒我們要檢查!”
“公安同誌,我們隻有戶口簿,沒聽說過要辦什麼船民戶口簿和船民證。”
“你什麼時候開始從事水上運輸的?”
“八一年。”
“八一年是吧,公安部八二年就要求從事水上運輸的人員,不論船民戶、船舶集體戶,還是戶口登記在陸上的人員,都要辦理船民證!動員了又動員,整整動員六年了,給了你們六年時間,怎麼可能沒聽說過!”
“我真沒聽說過。”
韓渝走到左舷,抬頭緊盯著頂嘴的船主問:“你老家哪兒的?”
船主見老劉跟了過來,不敢再囂張,悻悻地說:“南湖的。”
“南湖哪兒的,你沒聽說過是吧,我倒要想打電話問問你們老家的公安局,他們有沒有動員過,有沒有要求你們辦!”
“公安同誌,我……”
“我什麼我,回自己船上去,等候檢查。”
看上去最凶最難對付的船主灰溜溜走了,彆的船主船工也不敢圍在這兒看熱鬨,紛紛回了各自的船。
韓向檸禁不住笑了,心想小學弟人雖不大,執起法來倒也像模像樣。
金大和朱大姐見局麵控製住了,先跟這條船的船主船員出示工作證,隨即打開包取出文件夾,掏出筆,開始一邊詢問一邊檢查。
“叫什麼名字?”
“胡俊偉。”
“有沒有船舶登記證。”
“登記證有,在這兒呢。”
“船員職務適任證,也就是船員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