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都,並不是一句話就能完成的。
裡頭千頭萬緒。
子旬拿著地圖,找到了匆匆趕回來的子平、魯父他們。
尤其是子平、魯父,子旬看到兩人的時候,表情明顯有所變化。
看到子平是皺眉,因為子平現在的賣相著實淒慘,左耳不翼而飛,臉上很多處傷疤。
聽說被丹山戎告麥了。
告麥,即祭祀告知祖先,敵國的麥子熟了,搶不搶?
丹山戎自打關隴一帶的姬姓周氏與大邑商合作之後,天天挨打,在山裡遊耕狩獵,結果食物不夠,死了不少人。
為了活命,丹山戎就沿著雒水上遊劫掠。
子平封邑,就在後世的洛寧——宜陽兩縣,丹山戎衝出大山,正好就是搶他們的。
然後子平就跟丹山戎打了十幾仗,互有勝負。
但有一仗丹山戎詐敗誘敵深入,子平沒多想,結結實實挨了埋伏。
要不是當時魯父帶著去給梁囂送貢品,回來的路上,想著拜訪一下子平,就轉到去了子平地盤,帶著人協助救援。
子平這會兒已經把命丟在雒水畔了。
總之,現在的子平,是形象不佳。
子平也不在意。
隻是沒了一隻耳朵,又不是死了。
西邊的戰線就是如此。
想要過好日子,就免不了跟山裡的蠻夷戎狄打一陣。
稍微緩和了一下表情,子旬看向魯父,這一次的魯父打扮,越發像燕國的妝束了。
“喚你們倆前來,是打算調你們倆入王畿,為我的忙碌。也不白讓你們忙碌,孤會給你們安排一塊采邑,往後就是我大邑商的公族了。”
一聽這話,子平明顯一愣:“又遷徙?”
“不,就你們倆帶著精銳來,剩下的繼續留在你們的封地。公族不是世襲的。封地還是你們的,但采邑是讓你們在王畿生活的時候,可以過體麵日子。”
子旬說了一下。
“就是跟燕國那樣?我們在京中為官吏,地方上的治理,交給子嗣或者家臣?”
“沒錯。”子旬點了點頭,“遷都,並不是簡單的遷都,我還得解決一些麻煩。尤其是貴族的麻煩。”
子旬的語氣冷了幾分。
一提起貴族,他就一肚子火。
這幫子貴族,哪怕是明麵上答應了他要遷都,還是在背後搞小動作。
而且越來越明顯。
看他們這樣不知收斂的表現,子旬決定了,既然對方要折騰,那就看誰更快。
“燕國的那一套,雖然不全然適合我們。但有些可以修改效法的。比如俸祿、官吏這一套。治理一個國家,還是需要一套完整的家臣班底的。我能用的人不少,但真正稱心的就你們幾個。
因此,不得不將你們重新調回來。
若是你們擔心封地太靠前危險的話,我可以給你們重新安排封地。”
“這就不必了,建設得好好的,遷徙了還得重新開始,太麻煩。”
魯父微微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嗯,沒錯。”子平也是一個態度。
丹山戎雖然討厭,但之後他跟魯父以及梁囂聯手,犁了他們幾次,丹山戎現在已經被打跑了,西邊至少能保證十幾年安穩。
如此,他們來王畿擔任公職,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行,屆時若是有問題,也可以隨時說。”子旬沒有強迫,而是遞給他們地圖說,“上邊選一塊作為采邑吧。”
地圖攤開。
魯父與子平湊上去,就看到了地圖上,在亳邑商丘——雒邑洛陽——殷邑安陽這個三角形區域上寫有“王畿”,而在王畿往外兩百裡的彭氏徐州——安邑運城——庇邑邢台還有一個大三角,大小三角中間寫有“邊鄙”二字。
子旬看他倆麵麵相覷,便解釋道:“王畿+邊鄙,一同構成內服。這裡麵所有封邑,都將統一為采邑,當地的子姓貴族與庶民,以及在朝中任職的公卿親眷、國人,都將擁有上戰場的特權。如你們所見,我雖然不能學辛屈,將奴隸都拉攏進來投入戰場,但就算我將特權下放到庶民身上,就足以拉出與燕國等同規模的戰士。”
這一句話,充滿了豪邁。
辛屈折騰了十幾年,搞出來的燕國總人口,或許隻是人家隨便一句話,就能拉起的同等規模的戰爭人口。
二者的體量,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魯父沉默。
子平倒是了然的頷首說:“隻是那些貴族會答應嗎?”
“遷都之後,我會頒令,在內服生活的一切勢力,都必須上奏人丁戶冊,十戶一裡,十裡一甲,十甲一鄉。這些裡甲需要有人督管,貴族家彆的沒有,庶子一堆。每多一鄉,就可以在那個采邑貴族下邊,安排一個世襲的鄉長職位。擁有鄉長職位的貴族,上戰場之後,可以擔任佰長。而甲長可以擔任什長,裡長可以擔任伍長。”
子旬這話一出來,子平神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這麼做,無異於在貴族身上動刀,子平猶豫了一陣,才說:“真的沒人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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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給他們反對的機會。”子旬看了一眼左右,確定隻有他們三人之後才說,“遷都到一個地方,所有貴族,都會將自己的核心力量調集到亳地。
這個時候,他們沒有根基,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