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無聲息地漫過玉虛宮的每一寸地麵,攀上每一根梁柱。
最終在穹頂之上交織成一片朦朧而玄奧的光幕。
將整座大殿溫柔而徹底地籠罩其中。
因為。
在方才那一問一答之間,奎牛與銀月已在不知不覺中,數次直呼、乃至深究“天道意誌”的動向與意圖。
若非早有準備。
這等近乎窺探天心的言論。
一旦出口,必如巨石投湖,在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規則之網中。
激起清晰無比的漣漪。
瞬間便會引來冥冥之中至高意誌的注視,甚至可能是某種反噬。
好在,他早已預見。
在銀月踏入大殿。
奎牛開口詢問的那一刻。
他便已悄然運轉無上神通,以自身混元聖人的道果為基,混淆陰陽,顛倒乾坤。
將這一方大殿從洪荒天道那嚴密的感知中暫時剝離遮蔽了起來。
此刻的碧遊宮,看似仍在金鼇島。
實則已處於一層由通天意誌主導的的道韻帷幕之後。
隔絕了外界一切規則探知。
否則,單是奎牛那句天道指引的驚呼,便足以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待得二人心緒稍平。
目光再次聚焦於己身。
通天教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天道意誌,的的確確是至公的。”
他首先肯定了這洪荒最基本的認知。
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然,自盤古開天,洪荒初定。”
“這煌煌天道自運轉中誕生明晰意誌的歲月,還是太短了。”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最貼切的形容。
最終吐出一個讓奎牛和銀月都微微一怔的比喻:“短得...有時其行止,倒如同一個擁有無上偉力,卻心性未定的孩童。”
孩童?
執掌洪荒萬物生滅、規則運轉的天道,如同一個孩童?
這個比喻帶來的衝擊,甚至不亞於方才聽聞天道可能偏斜的推論。
奎牛瞠目結舌,銀月則陷入更深的思索。
“故而,於此番事。”
通天教主繼續道,將二人的思緒拉回,“你們也不必思慮得過於陰謀深遠,視作何等精心布局的黑暗算計。”
他目光平靜,宛如映照著一切真相的古鏡:“弱水為禍人間,生靈塗炭,此一切惡業源頭,皆係於昊天一人之野心與抉擇。”
“天道意誌,或許有所察覺,或許順應了某些因果流勢。”
“但歸根結底,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順水推舟?”奎牛低聲重複,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加困惑。
“至於那雷劫異變,顯出滅世黑魔神雷之相。”
通天教主繼續說道,語氣漸轉深邃:“其核心意圖,倒也並非真要徹底抹殺我那孽徒。”
“或者說,並非首要目標。”
“它是因為不喜,不想讓那九鼎一柱,安然渡劫成功,真正圓滿現世。”
說到此處。
通天教主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
眼中閃動著洞察先機的睿智光芒。
以及一絲對自家那孽徒膽大包天之舉的複雜讚賞。
“至於原因嘛...”
他拖長了語調,緩緩道出了最關鍵的一句。
“自然是那天道意誌,縱然如孩童般心性未定,其本能卻已感知到。”
“一旦這九鼎一柱渡過天劫。”
“徹底現世之後,將會對它所維係的某些現狀,產生顛覆性的效果。”
最後效果二字。
他說得極輕,卻如重錘,敲在奎牛與銀月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