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覺得我在開玩笑嗎?”鄧文佳笑著看向徐蒼:“邸總師在這兒,藍天航空卡不了你的工作檔案的。至於打官司和停飛期間的賠償,我們山航可以一並包了。同時,一百萬的安家費以及市區內龍城小區的一套房,如何?”
在後麵坐著的副駕駛聽到鄧文佳的話,心中翻起滔天大浪起來。前麵鄧文佳說要讓徐蒼過來山航,他本能地就是覺得鄧文佳單單是在開玩笑,畢竟鄧文佳這人雖說是委任代表,可性格還是比較開朗的,跟副駕駛都能有說有笑的,從來不端著架子。
然而,這下副駕駛可就不會覺著鄧文佳是在看玩笑了。因為剛才鄧文佳說的條件跟山航挖彆家公司機長的通用標準是一模一樣的。
除了在工作關係上,山航力有未逮。其餘包括打官司聘請律師,官司和等待工作關係調動期間的停飛賠償,以及安家費和住房標準都是跟挖機長一模一樣。
鄧文佳所說的龍城小區就是山航安置機組的地方,整個小區接近八成的房子產權是山航的。機長或者機長以上級彆的飛行員過來山航,山航都會轉讓一處房子給跳槽過來的飛行員。當然了,如果山航自己的副駕駛晉升到了機長,同樣可以獲得一套房子。
可他看徐蒼的樣子還很年輕啊,如果是機長,這晉升速度也太快了。而且,從感覺上來看,徐蒼表現出來的行為方式也跟機長大相徑庭的。
圈內人基本能一眼判斷飛行員到底是副駕駛還是機長,因為在這個圈子內,晉升入機長後就算是登堂入室了,麵對大多數同僚都有些底氣了,所以在待人接物上就比較自信。
而副駕駛,尤其是低號位的副駕駛還是處在食物鏈的底端,還是在建立自信的階段,所以經常表現得比較拘謹。
飛行員們的成長軌跡都是相同的,隻是速度快慢有區彆。大家都是過來人,自然可以明白當時的心態。副駕駛看得出來,徐蒼在麵對鄧文佳的時候還是保持著比較明顯的敬意的,所以徐蒼不是機長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然而,為什麼鄧文佳要用一個挖機長的標準來拉攏一個副駕駛呢?
徐蒼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教員,你這條件很誘人啊。我怎麼感覺高出市場上挖副駕駛的待遇呢?”
鄧文佳搖搖頭:“我看人從來不看技術級彆,那玩意兒隻有一定的參考意義。我見過費拉不堪靠著關係上位的機長,也知道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副駕駛......”
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鄧文佳看徐蒼的眼神明顯變了,變得極為迫切:“徐蒼,你可以問問邸總師,我的話還山航還是有些作用的。”
邸清泉臉上略有些尷尬,他拍了拍鄧文佳:“好了,好了,今晚聚會的時候再說,哪有在這種場合談事情的。”
鄧文佳稍稍收斂了自己的情緒,他嗯了一聲,回頭跟自己的副駕駛說了聲:“晚飯你就自己解決吧,今晚我要跟邸總師好好聊聊。”
一般來說,機組過夜時,飛行的跟飛行的搭夥吃飯,而乘務則是跟乘務在一起,兩邊通常是不會聚在一起的,除非機長特彆說明。
若是沒有遇到邸清泉,鄧文佳按照道理也是要跟副駕駛一起吃飯的,這是默認的規矩,因而鄧文佳想要撇下副駕駛單獨跟邸清泉出去吃飯的話,那就得跟副駕駛說一聲。
其實,如果徐蒼不在,鄧文佳估計就要帶上副駕駛了。但是,今天晚上上他可能會說些不希望讓副駕駛聽到的話,所以還是讓副駕駛避避嫌比較好。
“知道了,鄧總!”副駕駛很是乖巧地點點頭:“那明天午飯?”
“就在酒店吃!”鄧文佳隨口說道:“幫我把餐票領了,菜你自己點,不要太甜就行。中午十二點準時下來餐廳吃飯!”
副駕駛倒是挺滿意這個安排的,這就意味著今晚自己有自由活動的時間了,立時答道:“好的!”
交代完一切,鄧文佳也就沒有再說話了,而是靜靜地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邸清泉看鄧文佳沒有再拉攏徐蒼了,朝著徐蒼無奈地笑笑。徐蒼倒是沒怎麼在意,隻是心裡琢磨著山航現在發展得這麼好嗎,拉人都這麼積極主動的,逮著人就開始挖?
此後,一路無話,大約過去半個小時,車先到了民航總局的大門口,徐蒼和邸清泉先下車,鄧文佳臨了還囑咐了邸清泉保持聯係,等他找好地方就給邸清泉打電話。
約好後,徐蒼和邸清泉去了總局大樓。其實,這次過來總局這邊跟徐蒼沒什麼關係,主要是邸清泉就玉龍運輸任務的情況進行些簡短的彙報,後續邸清泉還要去航空醫學人員鑒定室預約一下,因為徐蒼並不屬於例行檢查,而是特彆的專門檢查。
民航總醫院全名是民用航空總局航空醫學中心,不過這個時候還不是這麼專業的機構,這個整合後的機構要在五年後才會出現。現在還是民用航空醫學研究室和民航總局空勤人員體檢鑒定室的聯合運行狀態,其中下轄辦公室,航空醫學人員鑒定室,航空醫學研究室、航空衛生辦公室和培訓部五個處級機構。
這次跟徐蒼直接相關的就是民航總局空勤人員體檢鑒定室,這個機構專門負責判斷空勤人員的身體適航性。
徐蒼自從進了總局,一股子撲麵而來的熟悉感。這地方一直到十幾年後他在總局總師後都沒什麼大的變化。
不過,這處脫胎於民用航空局的機構在七年內更名為民用航空總局,行政級彆上了一級。但是在八年後,又從民用航空總局降為了民用航空局,成為了部委級彆的機構,又回到了曾經的位置,也是唏噓不已。
在接待室等得久了,徐蒼覺著有些無聊,便是想著出去透透氣。隻是剛一出來,滿眼都是碎落的梧桐花瓣,鼻腔之間充滿著淡雅的梧桐花清香,入眼間,局方大院正中挺立著一株參天的梧桐樹。
“它真是一點兒沒變啊!”
徐蒼記得自己過來時,這梧桐樹就在了,而且仿佛跟現在沒有一點兒區彆。或許對於這株梧桐來說,十多年也不過是轉瞬即逝吧!
如此濃鬱的梧桐花香讓徐蒼有些不適,因為徐蒼此前在天寧市上學時,那裡道路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味道極其濃鬱,搞得徐蒼後麵越來越厭煩。
不過,法國梧桐嚴格意義上並非梧桐類樹木,而是懸鈴木。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畢業後,徐蒼見到真正的國內梧桐品種就不可抑製地想到法國梧桐那刺鼻的味道。
當然了,總局大院裡的這株並非法國梧桐,而是正宗中國青桐。在國內青桐由於樹身過於高大,有的能長到二三十米,所以作為庭院觀賞樹的數量並不多。而樹高低一些,但是枝葉更加繁茂的泡桐則是主流。
不過,高聳入雲的青桐更代表民航衝上雲霄的意象,還是比較般配的,加上總局大院極為空曠,兩者倒是相得益彰。
退回接待室,徐蒼正琢磨著要不要在長椅上躺一會兒。從小到大,徐蒼從來就不是一個勤勉的人,如果說哪天勤勉起來了,那也不會是出於他的本意,隻能是因為某些原因所迫。
這不,無聊之下,徐蒼的懶癌基因又開始發作了。
隻是,這邊剛要躺下來,後麵接待室裡就跑進來一人,正是徐蒼的師父陳向東。
師父雖然是自家人,可好歹還是要顧些麵子的,徐蒼於是打消了躺著說話的念頭,隻得坐直了身子。
陳向東進來一瞧見徐蒼,上下打量了片刻,竟是鬆了一口氣:“我聽邸清泉說你受了傷,不過這看起來還好啊,倒是沒缺胳膊少腿的。”
徐蒼著實有些無語:“我就是凍傷了些,還沒到截肢的地步。師父,總局這邊很清閒嗎?你這還有時間偷跑出來?”
“副職不都是閒差嗎?”陳向東挨著徐蒼身邊坐下,又是細細打量了徐蒼一番,確認是沒有明顯外傷而且精神頭也不錯,這才真正的放下心來:“徐蒼啊,你在玉龍那邊的事情我聽說了,該表揚還是要表揚的。但是,有些事我得跟你說明白。邸清泉這人有些家國情懷,當然這不是什麼壞事,可都不用問就知道那家夥肯定或多或少搞了道德綁架吧!可能他本意沒這個意思,但實際的效果就是道德綁架。”
徐蒼一時語塞,看起來自己師父還是真是把邸清泉這人給看透了。徐蒼跟邸清泉相處不久,但是基本可以確定這人差不多都快脫離低級趣味了,思想覺悟有些太高了。徐蒼跟他在一塊,尤其是在涉及無私奉獻的議題上,從內心感覺自己是何等的自私自利,從而汗顏無比。
正如陳向東所言,在邸清泉請求徐蒼接手玉龍運輸任務時,雖然不止一次地提及讓徐蒼不要遵從自願。可那言語中的確彌漫著道德綁架的意味,尤其是擺出了玉龍百萬百姓的事情,徐蒼真是半點兒退路都沒有了。
當然,這也是建立在徐蒼本身也具有一定社會責任感的前提上,否則一切的道德綁架都是無效的。
正所謂,隻要我沒有道德,那就沒有道德可以約束我!
陳向東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玉龍這次過去就過去了,但是下次遇到此類事情,你得給我想清楚。要是你拉不下麵子,就打電話給我,為師給你做這個惡人。徐蒼,你技術很好,但是飛行這東西不是完全靠人力操縱的,咱們都是飛行員,知道有些情況下是要超出人力乾預的極限的,命隻有一條。玉龍這次就已經足夠了,我的意見就是最好不要有下次。”
徐蒼心中一暖:“師父,我知道了!在執行玉龍任務之前我就跟邸總師說過了,僅此一次,下麵沒有了。再說了,你徒弟的技術可是有目共睹的,這不這次玉龍任務飛下來也是很順利嗎?”
“很順利?”陳向東臉色一冷:“我可是聽說第二次去玉龍,你是自己一個人飛過去的,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