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皇子府內一片靜謐。
白日裡喧囂的曲水流觴的水渠之中,已無物流動,隻在夜色的映照下,襯出幾分幽色。
寂黑的上空,一抹紅光飛快劃過,而後直下墜於後方院落處。
主院位置,那道紅光如一條赤色遊蛇般,於半空一路遊曳,抵近緊閉的窗戶旁。
頓了一刻,紅光便通過關窗的縫隙,溜了進去,在裡麵停留片刻後,又從同樣的位置鑽出來,隨即朝另一個方向而去。
紅光很快便穿梭到了一處偏院,院子瞧著比方才經過的主院要簡陋一些,按照規格來看,應是府中下人居住之處。
紅光飛抵偏院的門前,停留了須臾,“嗖”的一下,便從極小的縫隙內鑽了進去。
屋內一片漆黑,唯紅光所過之處,能借此著微弱光亮瞧清楚室內模糊一景。
一個占屋子過半麵積的木板床上,躺著至多十名府中小廝,小廝們各自身上蓋著被褥,鼾聲此起彼伏,都睡得極沉。
紅光從每個小廝熟睡的臉上一一掠過,最後在一名小廝的鼻梁處停下。
借著紅光細看,很容易就能辨認出此人正是雲門。
屋外,天色與大地連成一片,浸染於黑暗之中。
伴隨著屋內的一聲慘叫聲起,一束紅光飛快竄出,直入天際而去,在整而為一的黑色幕布上瞬間畫出一道紅線。
次日一大早,一則消息在胤安城炸開了鍋。
三皇子妃一夜睡覺起來,頭發竟然莫名其妙地全消失了。
除此之外,府上的一名小廝在半夜因發夢魘而死。
死去的小廝不是彆人,正是雲門。
其實,但凡是知道蘊容之死內中糾葛的人,在聽聞這件事後,大概是能猜出是何人所為。
可那些不知前因者,對此卻有另一番解讀。
一開始大家隻是推測多半是哪裡來的野鬼在作祟,可到了後來,不知為何,竟傳成了三皇子妃跟那名死去的小廝有奸情。
傳言裡,三皇子因忌憚於三皇子母家寒族的勢力,不敢對三皇子妃發難,可又咽不下被扣了一頂綠帽子的氣,於是便找人用這種方式來懲戒三皇子妃和她的奸夫。
原本寒族最引以為傲的便是他們的門第聲譽,作為百族簿上排名第二的大氏族,頂級氏族門閥的派頭一直以來都擺得很足。
這則流言的傳出,毫無疑問,給寒族好不容易多年苦心經營起來的金字招牌上狠潑了一盆汙水。
而素來有胤安第一貴女榮稱的寒棠梨,在這件事後,也聲譽大跌。
寒韜得知此事時,正在飯桌上用膳,他氣得當場摔碗離去,把回來娘家正哭哭啼啼向他訴苦的寒棠梨獨留在原地。
玉擾院的書房裡,襄玉端著一杯熱茶送入口中,一旁的狸奴正向他稟報市井上傳出的有關寒棠梨的流言。
稟完後,狸奴笑眯眯繼續道:“打蛇打七寸,公子這招,真是高明,寒族曆來重視氏族名聲,這次有夠他們受的了,而且,這件事一出,相信對近段時間襄派中那些欲效仿寒族蠢蠢欲動者也可起警示作用。”
襄玉將青花玉瓷茶盅放在桌麵上,淡淡道:“誰說我讓你去引導輿論是為了懲戒寒族了?”
狸奴愕然:“不懲戒寒族,那公子是為了?”
襄玉笑而不答,他整了整衣裳,站起身,懶懶道:“走,去籬落院看看。”
狸奴一愣,連忙道:“是。”
襄玉突然想起一事:“對了,把寒二小姐前幾日送給我的那個檀木盒子拿上。”
狸奴又是一怔,隨即回道:“是。”
主仆倆帶著檀木盒子,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名急色匆匆的小廝跑著入院內來。
“公子,寒族長來了,說要見您。”小廝稟道。
“人呢?”
“老族長出門的時候,剛好跟他遇上,就讓他去正廳裡候著。”
“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