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一路延長的深巷中,襄府一如往昔般貴氣充盈,門前的兩尊石麒麟威風凜凜,氣勢十足。
襄玉一身白衣,靜躺在軟塌之上,狸奴候在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
案幾上的燭火跳了幾下。
襄玉緩緩睜開雙眼。
狸奴趕緊將桌上還溫著的籬花酒倒了一杯遞上。
自從月籬去後,襄玉便一改先前喝茶的清淡性子,轉而整日喝起了酒。
這些酒,都是月籬生前親手釀造埋在土裡的。
好在襄玉的酒品甚好,而且喝酒姿態十分優雅,也不會像酒鬼那般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狸奴:“公子,明日您還得早起去彆院小住,今夜不如早些歇息了吧。”
每個月這幾天,襄玉都會去他與月籬、殷恒等人從前居住過的那個彆院呆上幾日。
襄玉認同地點了點頭,他將手中已空了的酒杯遞還給狸奴,緩緩站起身來。
現下他有些微醺,儘管方才休息了一陣,但酒勁仍然未完全褪去,因此起身的時候,身子有些微晃。
狸奴趕緊伸手攙扶,兩人朝內室行去。
狸奴伺候襄玉睡下,幫他掖被角,襄玉問道:“永詹今日可有傳消息回來?”
狸奴的動作微頓,隨即又恢複如常:“沒有。”
一旁的燈盞被吹滅,狸奴輕放輕腳步退出內室。
他剛走到外間,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影,認出是襄黔。
“老族長。”狸奴上前,給襄黔行一躬身禮。
襄黔擺手,看了一眼襄玉內室所在的方向:“公子睡下了?”
狸奴點頭。
有細弱蟬聲起,夏季又要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竹林間,狸奴手中提著白玉羊角燈為襄黔照明,燈火晃動,襄黔的背影已隱顯佝僂之態。
狸奴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子擾近日還是酒水不斷?”寂靜的竹林裡響起襄黔的詢問聲。
狸奴答道:“公子雖沾酒,但皆是小醉,有小人看著,老族長放心。”如今已是人鬼平等的時代,身為鬼怪的狸奴對人類的自稱也相應變化。
襄黔“嗯”了一聲,也像方才襄玉一樣,問起外出尋找月籬神魂碎片的殷恒,狸奴給了同樣的回答。
殷恒已外出三月,從胤安到四大鬼田鄉,尋遍一寸一寸的疆土。
本來襄玉想要親自去做這件事,但因為襄族經過先前一遭,元氣大傷,急需一個有能力者掌控全局,重新布置族中內外事務。
襄黔年事已高,襄複又對這方麵半知半解,族中也無其他人能擔此重任,襄玉隻得留下來,接手此事。
“月籬當日拿自己的性命換來了人、鬼兩族兩千多年仇怨的化解,讓世間重回和平,的確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子,就算是氏族中人,也很少有人能有她這般的秉性。”襄黔說著,在一根翠竹前停下。
樹影斑駁,襄黔的麵目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燈光罩在他臉龐一側,可見他眼中浮現的讚賞和欽佩。
“正因為是這樣的她,也才能得公子青睞吧。”狸奴也頗有些感慨,他也沒想到月籬會做到這一步。
“找吧,讓殷恒繼續找。”襄黔輕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