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來了!
葉玄府滿頭華發,當年與皇上十年之期早已過去,他放棄了回到高堂之上,輔佐君王,放棄了榮華富貴,滔天權柄,以及貌美如花的公主,而是選擇在深山之中度過餘生,持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日,葉玄府坐在院落中觀鳥獸,一對威風凜凜的人馬蒞臨,人高馬大,身披金甲,頭戴羽冠,每個人麵如丹赤,不怒而威。
“禦林軍?”葉玄府自語一聲,坐在板凳上並未起身。
“你可是玄府老翁?”馬上的羽冠赤麵將軍問道,聲音如鐘,震得鬆搖葉落,鳥飛獸走。
正在觀魚蟲鳥獸的葉玄府頗為不悅,用手撣去粗布麻衣上的塵埃,起身緩緩走回茅屋。
“站住!”一名將士喝道。
“不得無禮!”
為首的將軍叱嗬一聲,立即翻身下馬,走到老翁近前,尊敬地問道“請問老翁可是名叫葉玄府?”
“是又如何?”葉玄府淡淡掃了將軍一眼,並沒有被對方的威勢和血煞之氣嚇到。
對方見狀,更加篤定老翁絕非尋常人物,否則一個深山老林的老翁,見到自己會如此淡定,麵不改色?
將軍更加敬畏,並且說明了身份和來意。
“世上滄海桑田,如今有了這般巨大的變化?”葉玄府愣了一下,有點唏噓,不多時又恢複了平靜,搖頭說道,“改朝換代,如浪潮跌替,這是時代的大勢,縱然我出山了也無能為力。”
“老翁,你……”將軍睜圓雙目,一股可怕的殺氣迸發出來,好比山中猛虎撲殺獵物之前的狀態。
葉玄府不為所動,靜靜的看著將軍。
“你這老翁,不守承諾,當年若是實現諾言,輔佐先王,必定太平盛世,也不至於落得如此田地,如今世間必將大亂,屆時你也逃脫不了世代更替的巨大漩渦!”將軍一字一頓,憤恨地說道。
“我們走,回去報道隻說是當年的葉玄府死了!”將軍翻身上馬,揮舞皮鞭,大聲喝道。
一陣煙塵卷動,鐵騎離去。
“葉子,來客人了?”一個老婆子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葉玄府望了一眼,回頭溫柔地答道“沒什麼,不過路過討口水喝的年輕人。”
沒過多久,正如將軍所說,改朝換代,世間大亂,但葉玄府夫婦避世躲局在深山老林,倒也相安無事,外界再怎麼亂,和他們沒有關係。
葉玄府早已堪破紅塵,從當年的神童到白癡,從腰纏萬貫到一貧如洗,見過了生死離彆,見過了富貴貧賤,甚至連偌大的盛世王朝都會砰然瓦解,分崩離析,世間還有什麼永恒。
葉玄府著書一本,名為《華胥引》,不過沒有流傳到塵世間,隻是刻畫在自家的泥巴牆壁上,默默無聞。
若是流傳出去,必然一字千金,但葉玄府沒有,情願《華胥引》蒙塵百世。直到這堵泥牆某一日瓦解,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然而,就在葉玄府八十歲的那天,一群強盜隨夜闖入了家中,搶奪一切,還殺死了他的妻子上官靈兒。
麵對妻子冰冷的屍體,葉玄府大哭三聲,大笑三聲,他以為會就此瘋癲,可事實上卻十分平靜,把上官靈兒埋葬,而他提著一壺酒,在她的墳前喝了三天三夜。
等葉玄府回家之時,發現自己的家竟然也被不知哪裡來的乞丐霸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