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大人有所不知，”
女墮仙伏在地上，聲音依舊發顫，卻比先前多了幾分竭力拚湊的條理，顯然是拚儘殘餘心神梳理關鍵信息以求自保，顫巍巍地補充道，“若是能突破到仙帝境，這種隕落便流失神誌的情況，會稍稍緩解。仙帝境的神魂遠比仙神境穩固，歸墟濁流衝刷時，能留存的神誌會多上幾分，不至於輕易淪為行屍走肉。”
“可即便如此，那三大原罪的侵蝕，卻從未停歇——反而會隨著修為精進，變得愈發隱蔽詭譎。”
她緩緩抬起滿是血汙的臉，眼底翻湧著劫後餘生的後怕，更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泣：“這種源自原罪的影響，連我們這些墮仙仙帝自己都無從察覺！它從不會讓你驟然瘋狂，反倒像溫水煮蛙般，悄無聲息地扭曲你的心智。”
“前一刻或許還在冷靜權衡，下一刻便會下意識對生靈燃起殺戮欲；本隻想掠奪些許精氣續命，卻會不由自主地貪得無厭，渴求吞噬更多、更強的存在來填補空虛。”
“我們都自恃能掌控住這些本能，隻當是墮仙本該有的模樣，直到後來……有些同伴徹底失控，瘋狂屠戮同族爭搶歸墟之力，才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可即便察覺到了，也根本找不到根源，那些念頭、那些欲望，早已和我們的神魂纏結為一體。便是最強大的墮仙仙帝，也隻會將其視作自己的本心，從未想過，這竟是三大原罪在暗中作祟。”
說到此處，她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製地瑟縮，仿佛那些因失控而釀成的同族相殘慘劇就在眼前，聲音裡裹著難以遏製的驚懼，“這種影響，比隕落流失神誌更可怕……它就像藏在神魂深處的鬼魅，一步步把你拖向深淵，你卻始終誤以為自己走在正確的路上。”
女墮仙的話音剛落，靜立一旁的白夜眉頭猛地一蹙。他素白袖袍微拂，手掌悄然抬起，掌心那團封印仙魂的金色光團頓時微微嗡鳴震顫，光暈忽明忽暗。
指尖淡金聖人之氣流轉如細泉，白夜語氣沉凝如石：“我剛與這仙魂溝通，他對歸墟原罪、神誌流失等隱秘一無所知，僅知曉墮仙可在歸墟之地無儘複活這一點。”
此言一出，詞宋琉璃色的眼眸驟然鎖定跪地的女墮仙，眸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寒刀。他語氣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追問：“他不知曉的核心隱秘，你卻字字句句說得分明。說，你為何會知曉這許多關於歸墟與墮仙的深層隱秘？”
女墮仙渾身猛地一顫，先前被奴印灼燒的劇痛尚未完全消散，此刻聽聞這追問，臉色瞬間褪儘血色，嘴唇囁嚅著說不出半個字，眼神慌亂躲閃，身子控製不住地輕顫，再次陷入了極致的掙紮，這是她族群最核心的隱秘。
可她能清晰感知到神魂深處那枚奴印的悸動，知曉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臉上滿是撕裂般的掙紮與惶恐。
就在這僵持之際，塵湮老魔那蒼老沙啞的神魂傳音再次在詞宋耳畔響起：“小子，不必多費唇舌逼問，本帝已看穿她的底細。若本帝所料不差，這女娃絕非尋常墮仙後裔，而是出自‘守墟仙族’一脈。”
“守墟仙族？”詞宋眸底飛快掠過一抹訝異，指尖跳動的赤紅焰光下意識收斂了幾分，屏息在心底靜靜聆聽，不願錯過分毫信息。
“這一脈乃是仙界最古老的仙族之一，”
塵湮殘魂的聲音緩緩傳出，“遠古紀元，歸墟初現世間，凶戾濁流席卷四方，仙界生靈塗炭。彼時天道親自降下法旨，欽點守墟仙族鎮守歸墟之畔，約束歸墟濁流外泄，維係仙界與歸墟的法則平衡。他們一族天生便能與歸墟之力共鳴，更可借天道賜福的力量壓製歸墟邪祟，曾是仙界最受尊崇的仙族之一。”
“隻是隨著紀元更迭，天地法則幾經變遷，守墟仙族的傳承漸漸斷層，族群也隨之衰敗，昔日的榮光早已煙消雲散。”
塵湮的聲音裡添了幾分冷冽的追憶，“當年我為凝練至邪劍本源，曾潛入歸墟深處汲取濁氣，正是遭到了守墟仙族的阻攔。彼時我尚未突破仙帝境，修為遠不及今日，不敵其族群那位至強仙神，被硬生生打退，連苦心凝練的邪劍本源都險些潰散。”
“後來我閉關多年，終破仙帝境，出關第一時間便直奔歸墟之畔，本想屠滅守墟仙族一雪前恥。可沒想到，他們雖族群衰敗，卻仍受天道餘澤眷顧，身上殘留著天道賜下的守護靈光，我即便動用仙帝全力，也無法將其徹底滅殺。”
“萬般無奈之下，我隻得退而求其次，擒住他們族群的年輕後輩，種下紅蓮奴印，妄圖借此掌控守墟仙族的命脈，卻沒料到最後竟被卷入歸墟濁流，連自身神魂都險些潰散湮滅。”
“如今想來，我倒該多謝守墟仙族當年的阻攔。”
塵湮殘魂的聲音倒多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歸墟濁氣中的至邪力量，本就帶著吞噬神魂、扭曲本源的凶性。當年我若真不顧一切吸納入體，或許早就在至邪力量的侵蝕下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連自身神魂都保不住，更遑論留存殘魂至今。”
詞宋聽罷，琉璃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容，輕聲感歎：“世事難料，一飲一啄，莫非前定。誰能想到當年的阻礙，竟成了後來的生機。”
這抹笑容落在女墮仙眼中，卻無異於惡鬼的獰笑。她本就因泄露核心隱秘而心膽俱裂，此刻見詞宋發笑，隻當對方要催動紅蓮奴印施以更殘酷的刑罰，嚇得渾身劇烈顫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牙關緊咬，做好了承受神魂灼燒之痛的準備。
可三息時間悄然流逝，體內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紅蓮奴印安靜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女墮仙心頭泛起一絲茫然，剛要微微睜眼窺探，一道清越卻帶著千鈞之力的聲音便從耳邊傳來，一字一句砸進她的神魂：“守墟仙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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